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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银丝缠心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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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醒，我就发现自己果真顶了个大黑眼圈。我心里没来由得烦，只用脂粉胡乱一抹，也不在乎遮没遮住，就下楼去了。
“你干脆气死我为最好！”梦姐一路瞅着我下楼，瞪着我。
“出去逛，又没人规定必得没乌眼圈。”“那也不行！过来。”
梦姐把我拽过去，仔细地给我涂粉。
我心烦，但也没拒绝。之所以顶着黑眼圈，自然是因为昨天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呢？
昨天钟青诚走后，我又悄悄倚在黑暗的楼梯角落里看了半天。我亲眼看见她从底层领着一个三十有余岁的男子走了。
这，想必是她男人了。
然后我就没睡好。我开始想，这么一位侠女，为何找了个逛青楼的男的？还在大晚上，巴巴地过来领回家？
我越想越精神，脑子里早已编出了几百场故事，哪里还睡得着。
“别打瞌睡！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出去逛，不好好在这里待着！”梦姐扒拉我脑袋一下，我差点儿眼一闭，头倒地。
我扎挣着挪出去，直挪到百家村。我父母过世得早，养过我一段日子的夫妇出了事，才没法继续养我。在这段时间里，我住在百家村。至少我揣着的信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打算给自己这灰色余生找个事情做。我想修好这里的学堂，修得更好更大。我还想让小女儿也都能读书。申朝国风开放大气，女儿读书并非异事。但是只有家有余财的人，才会供家中女子读书。
来过几次后，我打听得清楚了些。百家村中有些财产的人，大多将儿子送往其他私塾，亦有请老师的；但是让女儿读书的，少之又少。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梦姐自然不知道我的心思。我也不能让她知道。有了这样的心思之后，我要多攒钱，开源节流。
所以最近几日，我日日盘算，手中的余钱何时能盘下块儿地，收租？会有人肯卖给我吗？
“赤华”房间之中，光帷幔就有四层，视客人不同而拉起不同层帷幔。这就好比五彩羽毛的金丝雀儿，罩着四层笼子，越高级的人来，便打开越多笼子。
我隔壁的“素凰”姐姐，坐在四层帷幔后跟我闲聊。
“你这里真好看呀，梦姐果然待你不一般。”
“是吗？对了素凰姐，你可知如何赚钱更快吗？”
对面沉默了半晌。
“赚钱？做什么？”
“买衣服首饰，买珠翠步摇。”我随口胡说道。
素凰又沉吟半晌，说：“我日日在忘仙楼中，吃穿都在这里，不大懂赚钱之事。要说盛安城中最会赚钱的女子，怕是钟青诚了吧。”
钟青诚。这个名字如同雨后青草，冒出了头，搔搔我的脚心。
“你是说，前几天来找自己夫君的那位？”
素凰“扑哧”一声笑了。
“什么夫君？那是她哥哥。”
哥哥……那竟然是她哥哥！
我忙起身，走到素凰身边，冲她说道：“细细跟我说说！”
“我也不甚知道。只听说钟家父母早死，钟家哥哥钟鼎带着妹妹钟青诚生活，还开了家客栈。本来她哥哥已经娶了妻，生了子，但她嫂子并侄子却染上了瘟疫，都死了……从此以后，钟鼎日渐消沉，饮酒、逛风月之所，好似自己身子也垮了。”
“钟青诚呢？跟我说说她。”
“她？不好讲。在我看来，是个奇女子。”
“怎么说？”
“好像打小就喜欢舞枪耍剑的，被哥哥惯着，真就一路习武长大。不到十四岁的年纪，就帮钟鼎一起打理客栈，跑前跑后，甚是熟练。再后来，她嫂子去后，她不但没消沉，反而把客栈接住了，还开了家兵器铺，卖刀剑等各色武器，也卖小刀、小匕首。啧啧，前年还扩了两间铺子呢！你看，这就是在她那里买的！”
一边说着，素凰一边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刀把上刻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振翅翱翔。
我是喜欢这小刀，但对于其他事情更感兴趣。
“你说成亲啊！这……钟家小姐向来潇洒不羁，她手下的伙计倒也多，但没听说跟谁走得格外近呢！对了，城北丝绸铺掌柜的公子，和城西尚书大臣家的二公子，都明里暗里追求她呢！”
素凰一脸坏笑的模样，叫我有些上火。
“她可有什么表示？”
“不是跟你说了嘛！她跟谁走得都不近。你这么着急，可也要给她说媒？”
我讪笑，说了句“怎可能”，便缩回了身子。
这日晚上，我听着侍女在旁弹琴，感觉怪怪的。那琴声比往日好听了些，但我却没什么心思听，心也静不下来。
忽地，有人领着客人进来了。侍者一直挑起了三层帷幔，只剩我面前那薄薄的一层。
外面那人，端坐于中，默而不语。
“君子不言，定有思虑万千；君子勿忧，必要一吐心事。”从小在西域，我便自己悄悄地学中原的诗书典籍，现在梦姐更是找了人，见缝插针地教我。可是，等有客人来，我还是要念自己诌的句子，哪怕不雅呢！
“城南客栈，边上一家兵器铺；我已经说了地方，你为何不来？”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是她？
“什么？”
“听说赤华姑娘舞跳得好，我是俗人，真不曾见过，今日破费，就为了赏观一次。来吧。”
是她！
“是钟姑娘？”
“你们许随便问客人名姓的？”
当然不许。
“是你先要跟我唠家常儿的，又不许我问你名姓啦！我们不接霸道客人。”
可是我偏要问。
我屏住呼吸，好像听见了她浅浅的笑声。这人笑起来什么样子，我还真好奇。是否就如梅花在北风中，略歪一歪枝杈？
“我的名字，已经给你说过。我有一位兄长，名鼎，字沉鸣。我们兄妹二人住在所开客栈的后院，家中并无第三人。上回我领家兄回去，让你见笑了。”
的确见笑了。但是她不来，我怎么有幸认识她呢。
我给旁边的两个侍女打了个手势。二人会意，琴声住，转音调。我舒展四肢，脚尖立起，在帷幔后起舞。这并不是“赤焰牡丹”那舞，却是我另编排的，只配古琴之声，别有风韵。
据我想，我也当得起“轻歌曼舞”四字了。
我不住地用余光瞟着外面，发现她真的一动不动。
舞毕，我略施一礼，轻轻咳嗽两声说：“青诚姐姐不会睡着了吧？”
“舞蹈好，音乐好，香气好。比我那里强。”
说罢，她起身，还留下一个物件。“下次我来时，记得告诉我，如何才能让赤华妹妹，掀起最后一张帷幕。”
不知是不是舞跳急了，我的心突突地，跳得快了些。
等她离开，我挑开帷幔，才发现她留下的是一个香包。香包上依旧是梅花样式，内有一锭银子，还有一枚小箭头儿，煞是精致。
银子，是我所爱；这箭头嘛……我一笑，贴身装了起来。
第二日，我去过百家村，并无收获。一来，我手里还并没有太多钱，二来，我是个女子。没人愿意搭理我，更别提让我搞个小买卖了。
我自己，更是茫然无措，不知何往。
往回走的路上，我忽然停住。跟着我的两个人也住了脚。我转身，无视他们，直奔城南而去。
我找城南的客栈去。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这客栈一点儿也不难找，因为只有这一家。客栈店面似不大，但好似连成一片，我还真拿不准纵深几何。里面传出阵阵浅香，门前更整齐摆放有花草盆栽，假山绿石迎道。
刚一进门儿，就有伙计迎上来，麻利地说：“姑娘一人住店，还是一人吃饭？若是住店，您后院儿请，后院儿安全，有人替看着，您一夜好睡嘞！”
“我找你们掌柜的。”
小伙计安静下来，问：“您是？”
“她朋友，你只跟她说跳舞的就成。”
“哎呦，既然如此，您来得不巧，昨晚账目有异，掌柜的盘了半夜方睡，如今还没醒呢。”
既然如此，那是来得不巧了。“那你不用跟她说我来过。没要紧事。”
“得嘞，您慢请。”
晚上，我得空儿，又默默倚在黑暗中的楼梯旁往下看。然后我就看见了她，正和梦姐在楼下闲聊。她的剑跨在身后，头发披下，换上了一袭紫色纱裙，不似男子一般装束了；紫色衣服的袖口、领口与内衬上，挂着花纹儿，我虽然看不真切，但知道一定还是梅花。
等我反应过来时，脚已经往下走了。
“你又来找你哥？”我蒙着面纱，走到她侧面。
“我来找你。”钟青诚转向我。“我来告诉你，下次你去，我若还睡着，直接叫醒我就是，哪有就走的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