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隔壁的那个神仙决定去死》成木易

7、银光照心房

　　纵使在忘仙楼这样，诸多才貌双绝女子争奇斗艳的地方，我也成了红人。谁不想一睹西域养出来的中原女子的风采，谁不想看皇上称绝的舞蹈，谁不想看看，连皇宫都坚决不留的女子，到底什么样子。

　　忘仙楼地上地下共有七层，乃是盛安城中最气派的楼。下面是赌场青楼等极乐之所，而最上的两层，是“卖艺不卖身”的姑娘们待着的地方。带我过来的梦姐把我安排顶楼。

　　虽说是“卖艺不卖身”，看似很高贵，可是到了这忘仙楼，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尊严可言。还好我并不是高贵惯了的人，倒也待得。

　　我门前挂牌上写的着正是“赤华”。我给自己的舞命名为赤焰牡丹，至于何时才能跳，必得梦姐安排，毕竟是压轴戏，不能轻易拿出来。

　　赤焰牡丹，花烧成灰，余烬满地，终是空。好在也没人议论这名字，有好些达官显贵反倒为这名字叫好。

　　我从不闹，更不折腾，只谈了一个条件：需要分我很多钱，那些客人单给的钱，我也要自己留着。

　　“答应你了。只要你好好干活儿，不过分的条件，我都能答应。”梦姐摆弄着她手指上的三枚翡翠戒指的其中之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开玩笑似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那红裙子是我未来的底色，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平日白天，梦姐对我管得也不严，许我裹上厚衣服，出去逛逛。不过我知道，她每次都派了人跟着我。这，我也无所谓。

　　盛安城东西南北笔直，连中间一条西南流向的河，都不拐弯。这么多年的改建，也没改大构造。所以，纵使它变了样子，我按照多年前的一张地图，沿着道路走，还是能找到一些地方。

　　“百家村。”我看着这被圈起来的地方，站住了。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下午我回去时，刚从后门进到忘仙楼里，就感觉一阵阴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我四下看了一周，有不好的感觉。我当时自然不知道，那天虽是后续坏事的开端，却也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日晚上，并没人提前订了找我，也没人喝醉酒追着见我，于是我早早地换了便服，叫侍者灭了两盏灯，准备早些休息。

　　就在我疲倦地靠在墙边儿上时，隐约听见一阵骚乱声。我换上侍者的衣服，悄悄出了门，从一架更隐蔽的楼梯走下去，倚在第二层的把手边儿上，往下看去。这里的视角最好，我看得到大堂，下面的人难看见我。

　　下面的人我不认得，但是他们的衣服我认得。那是西域服饰。

　　此时的我该害怕，该心惊胆战才是。但是我的目光都被站在旁边的一个人吸引了过去。那女子背着光立着，好似穿着男子的衣服，合身裁剪，素色朴实，只有中间、袖口和领口有朱砂梅样式，还算提亮；她抱着剑，我虽然看不见她脸，但看得出，她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你们不用多话，只要把她带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以后还能交个朋友，不然，可别怪我兄弟的刀不长眼！”

　　我皱着眉，目光又移回这群男人身上。我毫不怀疑，他们定是呼河的手下。这群不要命的流氓，竟敢闹到忘仙楼。

　　梦姐亲自出来说话。她站在中央，身后是忘仙楼养的一群会武功的小厮。她说话声音小，我听不清，但是我知道，西域的这些人，只听呼河的，软硬不进。

　　除非把他们打服了，不然难弄。我瞟一眼小厮们，头更疼了。这些人真能是西域人的对手？我知道在城中，还有一批死士为忘仙楼候命，但是西域人来得突然，梦姐还来得及去叫人么？

　　就在我晃神儿的时候，那个抱着剑的女子竟然已经走到了梦姐和西域男人的中间。

　　“你们真的很废话。”她顺手把剑背到背后，只冲着为首的西域人说话。“我也来找人，但被你们闹得找不了，快离开吧。”

　　那个西域男人肉眼可见地炸了毛。

　　“你是哪里来的小妮子？！我一拳能打死俩！你别不长眼！”

　　“是吗？我的剑也想问问，到底是谁不长眼。”

　　她抽剑出鞘，霎时间寒光四射，亮如白昼，那些煤油灯都变得黯淡了。与此同时，我看见了她的侧脸。

　　始知春雪绽红梅，无边月色射寒江。

　　我裹紧衣服，放慢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

　　那个西域的男人冷笑两声，梦姐赶忙上前一步，拦在中间高声说：“且不说你们该让这姑娘，就是真打，也得约好日子出去打，我这里的瓶瓶罐罐儿皆是古董，经不起打打杀杀！”

　　说罢，她还一直用眼瞟那个女子。

　　“放心，碍不着你的瓶瓶罐罐。”

　　她话音刚落，那西域男人真就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说实在话，我并没太看清整个过程，只在银光乍射中，瞥见她身上的梅花好似活了一般，上下翻飞，等再次归于安静时，她手上的剑已经架在了那壮汉的脖子上。我睁大眼睛看去，觉得剑锋离男人的脖子不过半寸有余，而西域男人的刀已经甩开了半尺远；她半跪于地上，半边脸隐没在剑光里。

　　后来，据她说，是我初次见她就“有所图”，才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夸大了。

　　我并不承认。那情景，明明就如同一幅画般精彩、好看。

　　“你的手老实点儿！你以为我只有这把剑吗？我身上的种种武器，哪种都能要你的命。”

　　西域人都被挟制住了，却并不老实；所以她才厉声喝道。

　　僵持了好一会儿，那个西域人把双手抬至头顶，示意他罢休了。

　　她抽身站起，剑入鞘，却忽然往上面看来。我自觉心慌，但没躲，也定定地看着她。

　　后来，也是据她说，习武之人眼神儿好，她看见我了。

　　我在暗，在上；我才不信她看得见我呢。

　　等西域那帮人走了之后，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往下走去。这条路黑，我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抬头，忽听到一句沉着的话：“我说了，无事。这群人欺软怕硬，且只会耍大刀，不是我的对手。”

　　我一抬头，正对上她的背影，然后就被灯影晃了下眼。忽然的光亮让我有些恍惚。

　　“看来下次要让武二他们住得近些了。这些西域人，真是没完没了。”梦姐托托头发，不耐烦地说。

　　“多谢姑娘解围。”我瞅瞅她，又瞅瞅梦姐。

　　“我来找人，顺便打架。不用客气。”

　　说罢，她抬脚就要上楼梯。她的长发梳成高马尾状，扫过去时，除了有花香，竟然还有冷冽感。

　　“如果你想知道我叫什么的话——钟青诚。钟情的钟，天青色的青，精诚所至的诚，无字。在城南开一客栈并一家兵器铺。”

　　说罢，她蹭蹭蹭地就上了楼。

　　过了好一会儿，梦姐戳了戳我，说：“你笑什么呢？不好好回去睡觉，脸上有了黑眼圈，可怎生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