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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人枉补天 从开始到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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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云拉来巽生、参往并无梦,一齐拦在中天道口。我本就焦躁,此时火气一点就着,亮出不破剑指着地道:“还不让开吗!”
“王母有旨,所有神仙,不得入内。”
他们竟嫌四个不够,只见烛啮这个小丫头,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我前面!
“如果青神动手,则谁的命都保不了。你懂吗?”
又来了,参往用那故作高深的眼光看着我,以为他自己什么都懂似的!
“若木呀,你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吗?相信我们,你先离开好不好。”巽生自己都不信。因为她都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中天很危险了;但他们还是拦着我,不让我见钟青诚。他们想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独自面对中天的倾覆。
不破剑握在我手中,没有丝毫的暖意。我略略抬抬手,就见无梦紧张起来。
“求求各位了,只见一面。”
我扔下不破剑,直直地跪下去。
“只见一面,就走。”
沉默。所有神仙沉默。
“若木,你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吗?”烛啮也蹲下来,撩着我额间的碎发,看到我眼睛里。
“一把刀。”纵使不相信,但在这诸多指示前,我也只能承认。
“嗯,是一把剑。你还间接给了我生命,一直没有机会说,谢谢你。”烛啮冰冷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源源不断的清凉之意进入我的脑袋,我的焦躁感少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我没有给过你生命。”
烛啮莞尔。我第一次见她笑,像荷花骤然开放般美丽。
“去见她一面吧,然后就出来。”
“烛啮!”
巽生叫住她。
“无妨,我已经让青神镇定下来了。你们和她一起进去即可。”
我看向她,在小孩子的模样下,有尊上的气势。说不准冥界的阎君,以后就是她吧。
神仙们真的给她面子。无梦默默地过来搀起我,示意贯云放行。我都忘了多谢他们的信任,要不然我怎么能进去就不出来呢。
以血染绿,神魂相依,依附于绿,不离不弃。
这是青神独有的招数,我是从瑛景那兔子里得知的。我的神魂,可以附在一棵松树的身上,也可以附在花草之上。所以,我早已把自己的血涂到赤青的根部了。本来嘛,我就没想离开这里。
因此,一踏入中天,我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无梦问。
“没什么。你们快走吧。多谢了,各位。”我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瘫软下去,而意识愈发清晰起来,抖擞精神,朝赤青松而去。
赤青已经与中天的土地连为一体,断断没有能离开的道理。自然了,我也就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钟青诚,你赶不走我的。”我这么想着,就说了出来,把附近的终元吓了一跳。“若木??你在何处??”
“就在你眼前。”我的神魂挣脱出三秒,和他打过招呼,又缩进树里。
终元震惊道:“你这是疯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轰隆隆之声从地下传来。
“中天要塌了?!”
“还没呢。长留她引水入中天,这是水声。”
引……水入中天?!
我挣脱赤青的躯干,重新化为人形,朝她飞奔而去。
水声汩汩,蜿蜒河流就随着我的脚步而蔓延开来。不要、不要;钟青诚,不要!
“钟青诚!”
我呆呆地站住,看着她。
她也呆住了。
“赤华不会走的。她不能再看着钟青诚离开,一次也不行了。”眼泪簌簌而下。
“你知道谁会因我而死吗?”钟青诚在原地站着,问我。
“我。我不怕的。”
“绝不可以。没得谈。”
“钟青诚!你必须要留在这里吗?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留这里?”
“中天之气的改变因我而起,理应由我终结。”
“你还不懂!这不是由你而起的!这里本来就会倾覆,哪里就要算到你的头上了!你所做的一切,还减轻了倾覆的伤害,难道不是吗!?”
不知是否因为过于愤怒以至于头晕,我感觉到中天的地开始颤抖。不,也许不是;中天的地就是在颤抖。
钟青诚不再说话,而是席地而坐。
就在她坐下的瞬间,记忆回来了。关于我自己的【身世】,我全想起来了。
“她叫‘不破’,是被我驯化过的,无事。”
这是长留在对“我”,一把名叫【雁天】的剑说话。
“这雁天剑才好看。那朵梅花,似真如活,开在这里,才显中天不单调。”
这是“我”的剑柄上开着一朵紫红色梅花,所以长留才如此夸奖。
“我们长留最是美丽呀!司时星君的阵法又好看,岂非最养眼呀!”
这是巽生在跟长留说话。那个【阵法】,目的在于彻底镇压中天之邪气,但是却被中天之气反扑了。
“来不及了……我须得留在这里……”
这是长留在说话。中天倾覆之时,她本来就没打算走。
至于我“身上”的血,正是她的血。
“我”,也就是雁天剑,本是镇住中天的【眼】,但在那时,就成了中天之气用来反攻的【刀】。
所谓中天倾覆,非是全部裂开,而是由上至下地整块陷落。虽说叫【中天】,但这多出来的一块儿,实则浮于天界之上,也就是说,若中天陷落,则天界遭殃。
因此,就须得有神仙来撑住。
撑住砂石并不难,但威力最大的,不是别的,正是“我”。汇聚了中天之气的“我”,是关键,是风暴眼,是最大杀器。
长留所谓的【驯化了我】,实际是我选中了她。只有她的血,可以了结此事。如此多的神仙中,唯有她的血,是我想要的。
我不知她是否明白。但无论她是否懂得这点,都会站出来。这就是她,我的长留或钟青诚,始终没变,傻里傻气的,奉献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
当“我”刺进她的胸膛时,并没从她眼中看见恐惧、犹疑或不舍,那里始终亮晶晶的,让我沉醉。
所以为何雁天剑要选中她呢?她说她不恨我,但我会恨“我”啊!
她是因我而死的啊!!
“不行,钟青诚!!”
再见她席地而坐,恐惧淹没了我。我绝对、绝对不能再看她为我而死!这算什么??!!
情急之下,我内里的神力几乎不受控制地挣脱开来,藤蔓甩开,直接将她抄起后送到了中天道口。
对不住了,趁你在中天不会飞之时,就欺负你这一次吧,钟青诚。
我的神力彻底被中天中翻滚的气激发出来。雁天剑本来就是为了镇住中天之气而生的,如今也要为镇住中天之气而死,轮回如常,原没什么可惊讶的。
在天上相见相识,到人间轮回一遭,又在天上相伴一回,都是她——已经分外幸运了。并不算十分遗憾。
我将手腕割破,以大量鲜血涂抹于赤青的枝干上,再将结界罩在中天中心处。小溪还在流动,随着土地的颤动,水流也在偏移。说来有趣,这风暴之眼,仿佛转移至了赤青松上。所以,我需要附之,毁之,再填上中天的窟窿。
“青神若木与尊士长留之松,名赤青,字长华;愿青红满眼,花木长华”。
长华或许不行了,但牺牲得所,也是你我二人之树的好归宿了。
在“我”还是雁天剑时,曾感受过那中天将要陷落时的剧烈震动,说是山崩地坼也毫不为过。但此时,大约因为钟青诚的努力,我并没感觉到那样大的震动
从开始到现在,你每次都已做到最好了,我的长留,我的钟青诚。
我的神魂出窍,栖于赤青松之中。走马灯的景象轮番闪过,万年,再万年;有觉,无觉;生,死;人,物;神,鬼。我终于敢说,历经诸多事情后,那颗心都没变。
青松亦开始摇晃,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再见了,长留。
若是有缘,那就轮回后再见。神鬼道也好,人畜道也罢,能再陪你走一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