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轮回纠葛久 若木跑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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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木跑来中天的时候，我一整个头疼。她真是不简单，从一把剑到成为一个人，再做成神仙，一直这么倔。
我是没见过完整的雁天剑，但是看她的相貌，想必那把剑很漂亮。我当上轮回道君的时候，中天的倾覆已经被平息，但我的好友，也是被众多神仙偏爱的轮周尊士长留，却长眠不醒了。后来，我亲手送雁天剑下轮回道后，长留才醒，从小神仙开始修炼。
长留这人，在我不认识她时就知道，天上老小，由上至下，大多爱她。生得好倒是其次，据说她光风霁月，诸事周全，如“神中之神，仙中之仙”。关键一点，王母跟前，也是离不开她的。
这话，我本不相信。在这都是神仙的天上，怎么就显得出她了？是她多了一个鼻子，还是少了一个眼？
后来相熟到交好，我才认服。
她确实与众不同。
怎么说呢，与她交往时，你会觉得，那万千年的茫茫岁月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天虽广阔，却比她的心胸要窄些。
听上去离谱，但我并没夸张。总之，我也爱她罢了。
那日我随她去雁天山，才发觉她的气质与这里不无关系。
雁天山终年寒冰，但长留却悠闲地靠在山腰的一个池子旁，只穿薄薄的一层天丝衬衣。
“我来看看我的伙伴。”
靠近那池子一看，只看得见一小段剑柄；我才知道她说的不是别的，乃是雁天剑。当时的中天与雁天山连在一处，而雁天剑是“山眼”，负责镇住中天之内的七魂八魄，冤气怨气。
“中天遥远，山峰寒冷，最寂寞的就是这雁天剑啦。”长留长长的手臂搭上池沿，斜眯着眼看向池内的剑。
“长留尊士这样的眼神，若我是那剑，也便醉了。”
她笑而不答，徒有微风轻抹衣袖。也正是在彼时，我才意识到，长留此人，许是灿然其外，孤独其里。
大概因为长留深受王母信任，所以之后的事情，最大的神仙们才要她参与其中。
具体的种种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个阵法，好似意在彻底镇住中天魂魄。这是听冲影绝尘无梦说的。
“最近各位星君动不动就闭关，肯定与这有关。”他笃定地告诉我。
再后来，就是震动天界的大事了。毫无夸张之意，那时真的是【天界震动】，我都感觉自己将要滑下天去了。
但我并没有滑下去，因为天是从中间裂开的。中天，裂开了。
过程我并不清楚，但结果是亲眼看见了。真真正正，一片狼藉。天不像天，云不像云，倒像是破棉絮被扯碎了随地乱撒，又像是野兽行经绵羊堆，羊群被吃尽后，徒留一地羊毛。
无梦呆呆地坐在当地，满脸茫然。
“我找不到长留了……”
这是他与我说的第一句话。
打扫天界的过程进行得极快，但有些神仙是回不来了。大约是，她们用自己去填了那中天的窟窿，神魂散于中天，归于无极。
我知道长留一定是头也不回就去堵窟窿的人，所以我担心，再也见不到她了。无论她能怎样坦然面对生死，我心中还是有巨大的恐慌。这样的一个她，就这么去了吗？
“轮回道君在上，小神轮周尊士有礼了。”
万幸中的万幸，她只是昏了过去。纵使昏了千年，醒来之后也不再记得我了，我还是高兴。
好在，长留只是睡了一阵，并没有神魂俱散。
至于若木——也就是曾经的雁天剑——是我亲手送下天界的。这把剑不知怎的，在中天倾覆之后，于中天道内受尽各种熬煎，被炼化千年，已经像通了灵了。冥界的烛啮就是烛台所化，而这把剑，也注定不会只是死物。
我与上神商量之后，将它送往轮回道中。
所以当这把剑被唤做若木，以神仙的样子出现在天上时，我亦十分惊奇。我想不到，她竟然又熬成了神仙。那段时间，我是有些恍惚的，以至于出了差错。
其实，不算出了差错，而是我在其中撒了个谎。主要因为，看见她时，我心中天崩地坼了；千万年时光转瞬飞逝，那小刀儿都成了神仙，有神仙消亡，有神仙新来，我亦昏昏沉沉，早就忘了何为“潇洒天地间”。
这颇为矫情了。实际就是，我当腻了神仙。犯错的神仙不然被贬去轮回，不然被贬去中天，都是还不错的去向。
因此，我来到了中天。没想到，我在被审的那日，小刀儿都已经成了青神。呵，她真有两下子。
再之后……事情逐渐变得有趣味起来。长留竟也来了中天，因为她一直执意去死，坏了天界规矩；而她和小刀儿，不，青神，竟在人间有一段纠葛，到现在都没解决！
能看这样的戏，也不枉做个神仙。
这么一想，确是有迹可循。自打长留醒来后，就一直迷迷蒙蒙的，好似随时可以离去。但她历劫回来后，从前的气质回来些。啧，原来如此，是遇见了她的挚爱啊。
“多谢终元道君相助。”
在中天用不了神力，我就一桶一桶水地提过来给她。这都比不上她；她竟然能几日不合眼，就为了种几朵牡丹花儿。
我问她：“好好的神仙不做，为何要去死？”
“将有人因我而死，有地因我而乱，所以我不能活。但这中天隔绝一切，应当不会有大危险了。”她平静地说。
还是那个长留。寂寞于内，始终不肯显露分毫。
可轮周尊士天赋异禀的神力只是模糊地看见将来事，真能改命吗？
渐渐地，这花儿真让她种出来了。然后，那草也让她种出来了。再然后，中天之气，竟逐渐澄清起来。她趴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挑石子儿，连膝盖都磨破的时候，我竟觉得，这比之前的长留还要可爱一点啊。
“喝杯茶吧，你不累？”我站在她旁边说道。
“又没大太阳晒，又没雨淋，没什么累的。”
我还真想告诉她，从前的长留，从不干这种事。
哪怕都这么累了，她也有好好打理自己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若木来的前一天。然后，她就抽出那么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干，独自坐着。
我好像感觉错了。她们俩不只有一段纠葛，长留应该真的陷进去了。
她二人从偷偷摸摸地牵手，到大大方方地抱在一处，别说，还挺像一幅画儿的。
“终元道君不介意吗？我们日日在道君身前讨扰。”
“哈哈，若我介意呢？”逗她，当真好玩儿。
“我想，除了中天，我们别无去处，但是若道君介意，我可以另建一个石屋。”
“啊？你用什么建？”
“挑选石子时，我就发现，这些个石头也可以建房。所以，就地取材即可。”
……
怎么如今的长留这么倔？
“别了别了，再捡石头盖个屋子，你恐怕有命盖没命住。”
日子就这么过着，逐渐让人习以为常。中天看不出昼夜，但我该睡则睡，该醒就醒，倒也滋润。
这日子平和到让我也忘了，这里有多危险。
那位同样倔强的青神，终于在中天动用了神力。一睁眼，给我吓了一跳。她头发白了一半儿，且剩下的一半儿，肉眼可见地在变白。
离谱儿又好笑。
但我早该想到，长留这人，才是最想在这里用神力的。她一直惦记着那件事——唯有她死，才能解决的事情。
所以若木走后，她动了手。我没资格拦她，亦拦不住。可长留坐在那儿闭上眼的时候，我还是心中不安。仿佛就要有惊涛骇浪袭来，此刻却潮静海平。
只见她的眉越皱越紧，仿若有坏事已经发生。
忽然，她睁开眼，然后猛烈咳嗽一声，紧接着吐出一口鲜血。打我在天上认识她起，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慌张且虚弱。
等她撑着我的手喘稳了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她赶走，越远越好！”
到这儿才知道，“会因为她而没命”的人正是若木。
我本想安慰她说，这指示可能有所偏差，但看她样子，我实在说不出口。长留在砂石地上一坐就是一天。哦对了，就坐在她给起名“赤青”的松树旁边。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钟青诚！！！！”
出门一看，是若木回来了，还抱着个……罩子，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她实在吵得我脑仁儿疼，于是我出门就叫住了她。
“我说小刀儿，你吵什么？”
“谁是小刀儿？……”
我愣了。一不小心，把给雁天剑起的诨号说了出来。
她找长留，长留也适时地出现了；可第一句话，就是赶她走。
“不再见。”
长留如往常一样，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但眼里已毫无光芒。若木还想和我说什么，但长留一嗓子喊出来，她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能说什么？什么都说不了。
待她走后，过了许久，我搬了个竹椅子，去中天道口找贯云坐着。
“那个小疯子没逮着你，叫你看着长留啊？”
我知道贯云曾经也和长留她们交好，且经过那事之后，自愿以一神之躯，来中天寂寞地守着。
“她嘱咐你了？”
贯云冷哼一声，撇嘴道：“还霸道得狠哩！”
我拍了拍他的肩，没说出什么。还能说什么？小刀儿那模样，明天谁告诉我说她吃了个人，我都不觉得稀奇！
我俩对坐许久后我转身回去。回到那片牡丹花田，我见长留已经出来了，正蹲在地上出神。
“缓过来了？什么打算？”
她不是个会暗自神伤的人，此时一定在想办法。
“引北面河水入中天土地。”
？！
我刚想说她疯了，再往下一看，把话吞了回去。这中天的荒蛮土地，竟然已经分外柔软了。她们两个已经变出了柔软土地，上有盎然绿意。的确只差一条河流了。
“真的妥吗？”
长留以一阵长久的沉默回答我：她也不知道。
“种下花草树木虽然更新了中天之气，却也扰动了中天之气。可已经做了，没有倒回去的理。如今看来，唯有彻底更新，才有机会阻止崩塌。”
“你的意思是，若阻止不了……”
“那中天就会再度倾覆。”
长留啊，怎么都让你赶上了呢？
她待了好一会儿，看向我。“终元道君离开吧，留我一人就是。记得拦住若木，千万不要让她踏入这里半步。拜托了。”
“那就开始吧，怎么如此废话。”我挽起袖子，站在她旁侧。“我会叮嘱贯云看着，不再让谁进来。”
她略带惊讶却也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多谢。”
嗯，上次没能帮忙，还好此次不会再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轮回纠葛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