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各处不自由 钟青诚的声 ...
-
我的身体慢慢痊愈,而赤青树长得也愈发好了。慢慢地,她也有了同伴——钟青诚又种下了一棵柏树。
“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的,像我这种知道的,说你是在种树,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刨地呢!”
“可不是就得刨地么,什么都没有,只好自给自足。我的手如何好使,你不知道?”她挑眉看我。
我的话都憋住了。这个人!口吐胡言!
中天已然是满眼苍翠了,照这样下去,能成为天界的后花园也不一定。我看得出来,她也想要试试看,神仙能否在这样的地方施法与修炼。但是,神仙一旦被贬到中天,法力自然就会被废掉八成,她有心也无力。
“水来了。”终元重重地把桶放下,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我递上毛巾,看着他擦脸的样子,也着实难想象,这是曾经掌管万种生灵来世的轮回道君。
堂堂的前轮回道君,如今竟然甘愿一趟趟地挑水,我心中既感激,又感叹。
但是他的法力也被废了八成。能在这地方施法的神仙,只有我。我知道钟青诚一定千拦万拦的,所以我回了天界,打算搬个能放人的容器下来。在罩子里做什么,总归安全点儿。
回去之后,我才知道那些个神仙,对中天竟有如此大的反应。
我一屁股刚在山绿阁中坐住,参往就来堵我的门,见我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也该回来了。”
“为什么?天上少我一位,没法运转啦?还是三清要退位,让给我来做啦?”
参往噎了噎,一时无语。“我有不好的感觉,你再待下去,怕是会有事。”
“哦。”我从架子顶端取下一个琉璃碗,敷衍地答应着他。
“你可在听?”
“我还有事,下回分解吧。”我举着碗直奔芳天圃而去。
到了芳天圃才发现,还有更多人等着我呢。
其他神仙倒也罢了,最令我惊奇的是,冒充过卷雾待在我身边的烛啮也在。
见我回来了,北漠先走过来说道:“王母宴请诸神仙,都请不来青神,我们竟不知中天如此好哩!不过你的酒,水息都给了我,我都喝了,也没事吧?”
“酒就是用来喝的,又有何妨。但只是一件,我可不知道有宴请,也不算爽王母娘娘的约。”
确实如此,中天路远,没人来特意告诉我。
东方从一棵大榕树上跳下来,径直来到我身边,眼神还是深不可测的。“青神打算何时回来住呢?”
“东天星君想我了?”我打趣道。
她忽然正色起来,以眼神示意,于是我往前凑了凑。她伏在我耳边低声道:“若不回来,当心有变。”
我打了个冷战。
若只按法力高低来论,东天星君的话,是很可信的。但她这一副神秘兮兮、不把话说清楚的模样,显得没有丝毫诚意。
“青神,快来给我们讲讲,中天好不好玩儿呀!我听说,现在那里有了好些植物了!”
我抬眼,看见卷雾在和我招手。如今,芳天圃应由她和我的神童一并打理,确实打理得很好。
而冥界的烛啮,眼睛一直黏在我身上,直勾勾的,不带一点儿情绪。
真是好笑——
青神本来就是个自由的神仙,来去都鲜少有拘束,那不负责的兔子搞了芳天圃后扔给我,我也尽心尽力地搞了,已是个极其负责的青神了。怎么如今我去中天种地之后,这些神仙都要来管我了?
“好久不见。”我冲烛啮打了招呼。
“多加小心。”烛啮也冲我点点头。
来芳天圃,我本来只是打算抱走我的大梅花瓣儿。谁承想,和一堆神仙谈天说地的,一晃就是好几个时辰。
等我回到山绿阁中,发现巽生正坐在那里喝茶呢。
“青神是否只闻过一次‘往事香’?”
她劈头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往事香,莫非是……
“你那个天杀的香袋子?”
“怎么是天杀的香袋子呢,是‘往事香’呀!”
“狗屁的‘往事香’,就是个制造幻境的骗人玩意儿罢了。”
她无奈地撇撇嘴道:“我也不知道……不是我的,我只是个递东西的中间人罢了。”
我疑惑道:“那是谁的?”
巽生为难地戳戳头发道:“王母的。”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派这个差事,但既然是王母说的,我又不能不办,所以就说是我做的了呀。”
她还挺委屈。
这样一来,事件忽然就变得复杂了。我本来以为,各位神仙就算知道什么,也对我们是“放任不管”的态度。但这香袋子是王母给的,是神仙头子的意思。
自从闻过那香袋之后,我的梦就没断过。
“你可以找她去问问,我也不知道内情呀。”
我们正说话间,来了一人。正是阎君杵轮的干女儿,烛啮。
她的眼神每每扫过我时,就像在剖开我。不愧是冥界的女儿。
巽生看似和她很熟,秃噜噜地交待了“往事香”之事。也对,二人曾经联合起来骗我,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听罢,烛啮再一次由下至上打量我一番。“这香,仿佛不在你身上了。”
“对啊,我回来时换了外衣,自然……”那香袋自然留在了中天,钟青诚的身边。
她的眼神微澜,随后垂下眼去。强烈的不安于我心中蔓延开来。
我转身就往中天赶,巽生再说了什么,我都来不及听清。
“我回来了!”火急火燎地推开竹屋的门,我却没能看见她的身影。往里屋看去——也不在。
赤青依旧立在当地,周围没有她的身影。花间、草间,哪哪都没有她……
“钟青诚!!”
“我说小刀儿,你在吵什么?”
终元揉着眼睛从东屋推门出来,脸上一副被吵醒的不耐烦。
“谁是‘小刀儿’?!”
他呆愣在当地,立刻闭上了嘴。
“她呢?她人呢?”
“长留……”
“若木。”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我长舒一口气,赶忙转头,伸手摸上她的脸道:“你可吓死我了,去哪里了?”
我却没想到,她立刻拨开了我的手。“青神原是天界的神仙,未偷未抢未犯错,不能在中天久留。”
“你说什么呢?别闹。”我的手僵在半空。
“是青神别闹才对。烦请终元殿下替我将青神送出中天道。”
我慌了,扒住她的胳膊道:“我可以走,你总得和我说清楚原委。”
“如果你再问,或者再来,我一定自我了断。在中天,自我了断有多简单,青神不会不知道。”
我的脑袋嗡嗡地响。她以她的死作为对价,让我没得可选,没得可退。我怕了,太害怕她的执着了。我见识过,她说要死,就一定会认真去死。
“我自己走!求你了。”
“好。不再会。”
她在我眼前将门甩上。竹子做的门,竟然出了巨大的声响。
终元和我,站在屋外,面面相觑。
“所以,谁是‘小刀儿’,可以说了吗?”
“谁都不是,我糊涂了。”他打着哈欠往回走,我正要赶上去时——
“你为何还不走!”
钟青诚的声音穿透窗户冲出来,直撞得我踉跄一下,又开始眩晕。“我这就走,你别担心。”
我用口型示意终元:“照顾好她”,随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贯云坐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小板凳儿,正自顾自摇晃着休息。“刚来就走啊——”
他特意拖长了“啊”字,分外烦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回去处理点事,还要回来的。”我见他依旧闭着眼,一副悠然模样,心中一动,伸手抄了他的椅子,待他没反应过来时,将一药丸儿塞进他的嘴里。
“你你你!这是什么!”
“几种毒草药制成的丸子。当然没法要了中天御史的命,但会让你身上奇痒无比,越抓越疼。自然了,我给解药的话,就不会发作。”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快给我解开!”
“只要贯云御史帮我盯着长留尊士和轮回道君的一举一动,我自然会定期送来解药。麻烦中天御史啦!”
“你!”
“不必太感动,我来一趟,也没有太难。”
肉眼可见的,他快要气绝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