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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如坠五里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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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无梦前世是口闷钟，不然也不至于一句话掰成四瓣儿说，我问十个字，他吐一个字。当然，更可能的是，他不想提这件事。
天地可鉴，是他先来招我的，就算我把他绑起来审，都不算过分。
简而言之，应该是中天之气涌出之时，被他们几个倒霉鬼赶上了。
“我们在练一个阵法，是她牵头的。”无梦挠挠头。
“谁？”
“当时的东天星君，后来用自己堵了中天道。”
他面露难色，而我倒抽一口冷气。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和钟……长留。”
“她也在。”
“为什么她也在？你们神仙都这么闲的吗，不好好待着，胡闹！”
他皱着眉挠头，低声说：“不出事，你也见不到她。”
这话极有道理。
“……那说全啊，你们练什么阵法，怎么和中天有关？？”
“我们在中天和天界交界之处练的。”
他摊手。
“出事之时，霎那间白雾漫天，我醒来后就……”
“就怎么样了？她在哪？你在哪？”
“就只是醒了。”
我手里的藤条险些就抽了上去。
“天上只有厚厚的灰，别的一切如常——这就是我醒来时的景象。”
“天上怎么样不重要，她呢？”
“睡过去了。长留的神魂都散了，得养。”
“所以，是在你晕过去时，她亦出了事，神魂散了，却没就死。”
无梦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半日，点头道： “是。”
我本来是想威胁他几句，诸如“若有一句谎话，我就把你身上插满刺，种满花儿”云云，但我看见他的眼神与表情，便止住了。
他不事修炼，不愿当所谓的“轮回道君”，想必和这事脱不开干系。大约，他们都不愿回忆起来这事。
“后来，一切如常，但我觉得没意思起来。贯云去看中天道，那里也成了云狱。我们，就这么在天上活着。”
他不再知道其他的内情了，但是他看见好多神仙丧命于彼时，而他的友朋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着实“没意思”。
我晕乎乎儿地走回山绿阁，坐在角落的垫子上待着。
“长留的神魂都散了。”
我失笑。这句话后劲儿太大，略一想想，心就攒了起来。
“青神，刚才卷雾来过，说是她们神仙炼出一味好香，起名‘风荡九天’，给您来试试，最能洗涤忧思。”云合捧着个盘子走来，上面放着一金色袋子。
“胡说八道，哪有忧思。”我嘟囔着，但手已经伸了过去。这个袋子并不精致，可以说是粗糙；不愧是巽生。
鼻子凑近那袋子，我才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果树木等植物香，更像秋日极清澈湖水的味道，非常淡。我把鼻子彻底埋到袋子中，一股清冽香气忽地蹿起来，直冲天灵盖儿。
那一瞬间，我的眼前仿佛有诸多景象闪过。
“给我留下吧。先别进来，我歇歇。”
“这香，得焚。”她为难地看着我。
“不用了。”焚烧之后，谁知道劲儿有多大呢。
云合出去后，我侧躺下，将香袋放在鼻尖，阖上眼睛。
那清冽的香气仿若引线，穿起我脑海中一些零碎的段落。
人间九十载，除去有她相伴的一年半外，其余时间过得飞快。那些受过的屈辱与不甘，件件带血，却也渐渐消散，最后化成黑红色的点。世俗眼中最辉煌的事情，无疑是我买下忘仙楼，将这里一步步地做成了盛安的贸易往来之中心，并接济无数家中穷困之人，给年轻人活计干，助读书人考学。当然，所有这些，最后也都成了点，近乎于无。
成了所谓【神仙】后，有无数次，我都想从云上跳下去。直到我听说，住在隔壁的那位、我从没见过的神仙，想要去死。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而她一躲再躲，更令人起疑。所以我无数次想要靠近，想要见她一面——如果真是她，我就不会再想跳下去。
于是，我们见面、分离，我莫名其妙地成了青神，混在正常的神仙中，显得格格不入。那些神仙们仿佛知道我们的事，又仿佛在遮遮掩掩，又好似不想管——于是我顺水推舟，成了神仙，仍凡心不死，色 / 心包天。
我穿梭于这些图景之中，忽的白光一闪，钟青诚站在我眼前微笑，着装一如她在人间时的样子，合身银色长袍，上衬梅花点缀。
这巽生的香还真是有点儿东西，竟能让我看见如此真实的画面。
风云就是在此时剧变的。
方才白云朵朵，忽地全翻作墨浸乌黑色，像要直接将我拍下地狱；而那邪叫的风与翻腾的河水，气势汹汹，狰狞呼啸而来，天和地，竟然就在我的眼前，被撕成了两半！
我来不及反应，却下意识地要去拉她。可钟青诚竟然还在原地冲我笑。
一阵飓风拍来，我踉跄出好一段儿距离，闭上了眼睛。
随后，粘稠的液体蔓延上我的手背。这温热的触觉，像……血。
霎那间，风止，睁眼，我看见了胸口绽放大片血迹的钟青诚。我一下慌了，要去找纱布时，却傻了眼。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把刀子，而那把刀深深地插进了她的胸膛里。血如咆哮的河湖般涌出，流进我的袖子里，眼里……
“不！！！——”
我大汗淋漓地惊醒，掐着自己的脖子，仰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感受不到空气涌进来。这幻境如此清晰，带来巨大的窒息感。
“怎么了？？”
水息急匆匆地跑进来，抱住我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得以如常喘气。
我紧紧抱着她的胳膊，脑子一片空白。
幻象可怕，而最可怕的并不是这幻象，是那场景仿佛曾经发生过，真切如斯。
狂风乌云，与她温热的鲜血，甚至她坦荡的笑容，都好似我曾经经历过、看到过一般……
“嗐，这梦离谱，青神也信啊？”
待我说完，水息手撑着地，看上去松了口气。“我以为什么大事呢……青神你想想，就算是你刺伤了轮周尊士，哪有血流到你身上的道理呢？那成了什么？可见梦境为假，而且极不可靠。”
是吗？
“我还是把这香拿出去吧，风神总是鼓捣一些小玩意儿，没想到这次的威力这么大，让青神的脸都紫了！”
我拦住她，把香袋子接过来。我得立刻出发，亲自把这东西还给巽生。
她见了我，神色如常。
“你怎么看上去如此生气呀？”
“今日你不告诉我原委，我就把你这地方拆了，姓巽的。”
我坐在她精致的木桌子上，踩着凳子，以此掩饰浓重的慌张。怕就怕，被人看出我的虚张声势。
她为难地看了我一会儿，摊手道：“我不知道呀，青神——你如果问我这香的事，我就是为了帮你一把才给你，但是我不知道你的事呀。”
“别废话，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场景，”我死死盯着她。“这些不是你虚造的幻象么？？不是为了来吓我的吗！”
“那些，都是你脑海深处的呀，也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呗。你不知这香有个名字吗？唤醒香。”
我看着她真挚的眼神，脑袋一片发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