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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赤诚克荒蛮 我的她在中 ...

  •   小黑屋儿越待越使人烦闷。我变出个松果儿,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就这么瞎玩儿。

      “你要没事干,出去吧。你要是砸中了史书,我也赔不起的。”参往这个阴魂不散的,从架子后面儿出来,冲我说。

      “我都背下来了。”

      他警惕地抬头,我坐正,干巴巴地说道:“没有,骗你的。”

      云层间的光从门的四周渗进来,像是从许多年前赶过来的,匆匆照在参往的身上。这样的光亮为他镶边儿,显得他越发寂寞。

      他抖动书册,身上的光也随之抖了抖。“我脸上又没刻字,如此值得研究?”参往抬头看我,眼神比那光还要寂寞。

      在这屋子里连着待上半日,我就会坐如针毡,而他得在这里待上一世、又一世。我忽然觉得,他时而的古怪,倒也不是没来由的了。

      “掌史君,”我低头,不由得苦笑出声。“你就帮帮我吧。”

      一句话未了,我已经脱力。

      “容我想想。”他沉重地说。

      这一想,就是几个月。

      期间,我好似神魂离体,身子却格外清朗且勤快,到处走神访仙,搞关系、扯闲天,送花、送酒。我生怕哪个神仙被我漏下,于是就用走路的,一寸一寸地走,一位一位地拜访。天上仙气重,但花草的生气少;而我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播下种子,仙气催熟,只消一日,便可枝叶舒展,红绿相宜了。

      这样的生活,虽然无魂,但倒也令人熟悉。我仔细想想,原来在人间时,钟青诚死后,我过的就是这般日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看见烛啮。卷雾倒是常回来了,有时间就往我那儿跑,说是我那里香。

      我问她关于冥府诸事,她也能知无不答。但实际上,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卷雾活得干净又简单,吹吹风,跟跟班儿,不管在冥府还是天上,她就做【卷雾】即可。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有她的风神替她兜着。

      而我,根本不知道这种日子将持续到何时。大神仙们绝不会轻易踏上中天的土地,而貌似能帮我的参往,却分外沉默。这段日子之中,我去给他帮忙,就真是去给他帮忙,认真、严肃、不扯其他。于是,在大多时候中,我们两人保持着默契的距离,对坐整理书册,并无交谈。

      可我知道,我们大约正在心中交锋。

      该聚在一起的神仙还是聚,该散的终究会散。比如瑛景那只兔子,它要去轮回了。

      “不守着她了?”我指的是风雪使者。

      “不了。”它摆摆爪子。“她要一心修炼,将来成大神仙的,可不能有二心。不如我走。”

      “我看,是你有二心,人家可没有。”

      瑛景欲言又止,半晌说道:“倒也是。”

      我听出了那没敢出口的落寞,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忍,笑道:“轮回成天下第一美男子,再好好修炼,也成仙;再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

      “……怎么这么奇怪?况且——我不入人道啦,去当棵树,挺好的。”

      “什么?!”

      我皱眉。

      “我当神仙的日子可太久了,实在腻烦啦。正好把我的包袱推给你,我去真正当棵树,可太美啦!”

      我看向它,万般心情,哑口无言。

      “那就祝你清风一世,从树叶到树根,都潇洒。”许久,我才斟酌着说出真心话。好在,它恐怕也不太在乎。自由心证,潇洒与否,不舍与否,都是它自己的事情了。

      “多谢多谢——你也是。”

      这话虚伪。它把包袱扔给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再没可能潇洒。但我大度,看在它是个将要离开的神仙份儿上,不计较了。

      只有在宣梅堂待着的片刻,我才得到真正的安静。安静到何种地步呢?安静到,我竟感觉自己已然不复存在。

      永昼会捧来一杯茶,杯壁上有一圈梅花点缀。我展开一幅人间图画,我们对坐着,望着那景象发呆,一坐就是半日。

      不知何以消永昼,饮茶观画未有心。

      就这样在天上消磨几月光阴,体会了“潇洒神仙”如何做,也就快要坚持不住了。这才略微晓得,什么叫“不知要为何长留”。

      可是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放弃呢。这才哪到哪。

      转机出现在北漠过来打牌的那日。

      他来时就板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东天星君在旁看了他一会儿,他才不好意思地摸摸脸。

      “说说吧?谁又惹着尊贵的北天星君了?”无论何时,东方对他说话总要带些揶揄。

      北漠用鼻孔“哼”一声,才说道:“那个南山,可真多事!”

      “怎么讲?”我对南山的名字格外敏感。

      “近日的星象之气中,由北方偏下之处传来一阵清气。清气原该泛紫,这股清气却是玫红。这老货!”北漠自觉冲动,正正领子,板着脸道:“这南天星君,非说要镇压之!我镇压他个鬼!”

      “既然颜色不对,如何得知是清气?”我问。

      “星君再辨不得清气与否,那这神仙也甭当了!”

      东方阖眼、拈手,半晌睁眼道:“这股气确实不一般,竟是从中天那边上来的,怪不得是‘北方偏下’。”

      她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是我手抖,手中的三张牌齐刷刷散落地上。

      东方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帮我把那三张牌“托”了上来。

      “看来青神无意打牌,心有所念。”她说。

      我努力了几次,还是没法说出“没有的事”,只能僵硬地笑。

      中天,清气,玫红。每一样,都让我想起她。

      “这样吧,”东方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你去把这事闹大吧,让各位神仙辨出这‘清气’到底为何物。”

      北漠略带讶异地说道:“中天亦可能有清气,有必要……”

      东方又看了他两眼,北漠立时就不说了。

      第二日,几位神仙聚集于甘天宫中,为清气溯源。我疑惑,卷雾和参往轻而易举地就让我看到中天,乃至把我的神魂带到中天,这些神仙怎就如此费劲?

      只见四星君将四气汇聚于中,竟真有一团玫红色轻雾逐渐浮于其上,虽然弱,却翻滚不止。

      中天的模样渐渐出现,四星君将那“雾气”托着,“置于”中天景象之中。那“雾气”好似得了自由,翻滚前行,置一四方地中,方才停住。

      我闭住呼吸,逼自己,至少要看起来从容冷静。

      此时,四星君将随着那气而行,图画变大,众神仙细看去——原来那地上整齐散落着一些幼苗。

      是牡丹的幼苗。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呼吸。险些憋死。

      “这可奇了。中天开花——绝顶怪事。”南山捧住手,阴阳怪气地说。

      中天——冤气、怨气、不平气、悲伤气等诸多浊气汇聚于此,上不得天之光,下不得地之泽,花草树木这些需要天地元气滋润的灵物,绝无法生长于此。

      简而言之,想在这儿种花种树,没门儿。

      可是钟青诚把牡丹种出来了。无人跟我说,但我知道,就是她种出来的。我的她在中天种出了牡丹。

      东天星君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拱手道:“正如星君所说,怪是怪,但更是奇事——且让青神去看看吧,这花花绿绿的,我们没人家懂。”

      我还不知答什么,南山高声道:“神仙去中天,最是不详,东天星君此话大失考虑。”

      “也是,那不如南天星君先去中天,镇住邪气,然后我们都去欣赏花草,可好啊?”东方皮笑肉不笑地“温柔”看他。

      他便没了声音。

      “我记得——”

      王母忽然开口,我这才想起来看她。只见王母看向远方,目光幽幽,无法判断喜怒。

      “——青神你曾说,让她去中天种花,可有此事。”

      我低头道:“是。”

      “如今她算给了你一个交待,去看看吧。风神与北漠同去,她二人熟悉中天情况。”

      我险些在甘天宫中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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