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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神不负责 我想起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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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谷神认认真真地拂过每一株稻穗，于是每一株稻穗都得到点化，变得更饱满些。
我抱膝坐在田边，默默看她的背影。然后，我朝麦穗伸出手，它们就都像染了病一般，霎时间从中间开始枯萎，有些稻子甚至瞬间就趴倒在地上。
“若木！”百谷神停下来，皱着眉看我。看来她就算生气，也不会显得太生气，只会皱眉抿嘴，顺便瞪瞪眼。
“不好意思啊，无聊，玩儿过了火。”我笑嘻嘻地说。
百谷神复又转身，认认真真地摩挲每一株稻穗，于是那些稻穗复又变黄色，变直。
没意思。
“这地方去年遇到大灾，然而这里的百姓勤劳又善良，若去轮回，都可成人的那种——所以今年，不该再有天灾了。”“卷雾”在我旁边解释道。
阳光完整地照着这片田地，百谷神的身躯也接近金黄色了。我低头闷闷地笑道：“这么说来，我是做了错事，才叫你们来骗我。哦对，还如此不加掩饰地欺骗，把我权当个傻子？”
“卷雾”也不着急，捏着她刚摘下来的一株稻穗，打着圈儿，歪头看我。“骗你什么？”
“让我来问问你——‘卷雾’现在在哪，嗯？烛啮？”
“她是风，哪里去不得。”她耸耸肩。“那你呢，从地府上来一趟，还要装成她，待在我身边，如此费劲，可是有要事？话说回来，我还不认识烛啮大小姐呢，不介绍一下？”
她瞬时移到我前面，我甚至都没看清动作。“若木，你如此执着，实在太危险了。”
烛啮顶着卷雾肉嘟嘟的脸庞，却用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我，一眼就被识破了。“我听闻阎君在冥界最疼的‘女儿’烛啮，不可预知未来，只能断现在，你倒是说说，如何危险？”
我胸中升起浓重的不安。她虽不能预判未来，却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她们如此费周折地一点、一点告诉我这些事情，到底要干什么？王母可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从她的眼中，我看不出些许答案。也是，正如巽生所说，她是一柄烛台，无感无情，不小心得了天地人间之气，才化作人形，哪里来的“答案”？
可是，半晌之后，我仿佛听见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不用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她的东西结契——你和她，缘分未完，还有纠葛。”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于她有恩；原来为冰冷器件，也并非无情。这乃是后话了。
我侧躺在云上，等阵阵清风，或急或缓，任它们把我送到何处。往下看去，眼前是人间各色。我不管何地百姓是否德行俱佳，是否尽心敬奉神明，只看这地适合何种花，该种何种树，便洒下一些种子——当然了，天上的规矩，我更不放在眼里。
青神就该如此，在天上如此，在人间也是如此。
我想起瑛景那兔子。他化为人形的一刹那，我仿佛真看见了松柏成精的模样，长身玉立，静默挺拔。合该他掌管世间众多植物。
可是，既然他不负责任地把这摊子事交给我，也就管不着我怎么来了。
“雅得——很！”成厦拍手笑道。
许久不见沉沙与成厦，这次回来没多久，我便约了他们。多日之后，沉沙已从镇鼎高士成了镇鼎尊士，而成厦这个居安尊士依旧当得十分自在，四处闲逛。于是，顺理成章地，我便把那位北天星君也请了来。爱酒爱逛的神仙，还不能玩儿到一起么？
“呀！没想到这天宫中，也有如此别致景色！”沉沙的修为升了一阶，脸色也更加好看，更鲜活了。
我一笑，摘下一朵蓝紫色的花儿，递给北天星君。“星君爱酒，也会饮酒，今日不如就尝尝这野花自己酿的酒。”
北漠略带疑惑地顺手接了，一饮而尽，随后也笑了。“青神这里的酒，果然不同凡响。”
“星君给面儿，我不敢受。只是这里众多花草，随意摘下，皆是酒。正所谓，‘花香使人醉’，花亦能使人醉。”
北漠哈哈大笑，看向芳天圃内。
如今这里，又有不一样。只见漂浮的石头旁，竟有一乌色木桌也浮于空中！细看时，方看见四个桌脚处的枝条；枝条细细密密地缠住桌脚，顺着木棍一路向上爬，缠出许多匝后，延伸出去，每条桌脚上的枝条，竟然又缠在一个木凳上，稳稳地托住木凳。
再往上看去，方桌椅上方的四棵绿树，其垂下的枝条长而卷曲，已不可分清彼此。树叶却也生长得极为茂盛，仿佛那枝条的肆意逃窜，只是个与它们不相干的事情罢了。
简而言之，这是我干的；我用树架起了一张桌子与四把椅子。
至于是干什么的，一目了然。是用来打麻将的。
我同北漠、沉沙与成厦玩儿了一阵子，欢笑而散。我转身回到山绿阁，才彻底放下笑脸，累得坐倒在蒲团上。
硬笑出来，还要硬着头皮潇洒起来，着实难。
“你回来啦？”
我甫一坐下，就被吓了一跳！掌史君参往从旁绕出来，背着手看我。
“掌史君好能耐，都敢擅闯大神仙的殿阁了。看来是天上待够了，想去别处受受苦。”我瞪着他说。
“哦？那小神倒有一事不知，若是大神仙偷看天界史册，知道‘结契’一事，再去人间取那人之物，暗自结为神魂契，又该被送去何处？”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着实把掌史君的能耐说小了。没有痕迹的事情就敢拿来质问我，掌史君该去甘天宫做事，才配得上这般英明睿智。”
他一点儿都没生气。相反的，他就像被我戳破的烛啮一样，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只这一口叹气，我的心又悬了起来。难道，他也知道我不知道的事，联合其他人一起来瞒我？
“你想见她吗。”
“想。”
他这句话来得出乎意料，叫我没防备。但我还是立时站了起来，直愣愣地回答他。
我站也想，坐也想，做梦想，醒了更想。
“这么费劲地做这个青神，也是为了见她？你可真是——”
我定定地看着他。
“辛苦啊。”
参往环住手臂，无奈地说。
“别废话了，你答应了带我见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参往盯着我走过来，眼中情绪复杂。到我身边时，他打开右掌，覆上我的眼睛。
“闭眼。”
我照做。
他手上有花香混着墨香，丝丝缕缕地往我鼻子里钻。但是过了一会儿，香气变成浊气，一阵风刮过，沙子似的东西往我的脸上扑，我没忍住呛了出来，不住地咳嗽。
扯开他的手，我才在咳嗽的间隙中看清，我已不在山绿阁了。眼前是漫天的灰，无边的雾气。
是我在巽生的镜子里看见过的地方。是她待的地方。
参往一把按住站起来的我。
“来中天哪有这么容易！我只是将你我二人的神魂暂借出来一会儿，需得快回去；你就当是灵魂来了罢了，别有其他期待。”
后来他好像还说了几句话，也好像没说。但我什么都没听见了。
因为她就在离我不到一百米处，就站在那儿。
“若木，”参往强行站在我的前面，用力捏住我的手腕儿，无奈笑道：“你什么都干不了啊。”
待我僵硬地拨开他时，钟青诚已经转身，面向我这边。
随后，那位被贬至中天的轮回道君从我左侧走过，直奔她而去。他手中捧着一束花，满脸笑意。
“没想到这中天真可长出花来。长见识，长见识。”
“怎么不可？用心种，哪里都可长得出。不过，你可别去看了。”
“这是为何？！”
“长倒是长出来了，都叫你给拔了，这还了得？”
“我就拔了一束啊。”
“那不是拔了？”
“……”
此情此景，真是令人……
我使劲朝参往的胳膊劈下去。
“嘶——干什么这么使劲！”
“没理由，很难理解吗？”
我顺手一抓，抓出个桃子，直接塞他嘴里了。“下次挑只有她一人的时候带我来，很难理解吗？”
他嗫嚅着嘴还想说话，被我又塞了个杏儿，直接没声儿了。
气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