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初识中天景 “中天那地 ...
-
“这片松柏林,竟然还在么。”
“嗯。”巽生扔给我一件衣服,含混答应道。“你都来过这里,怎么还不知道——不能穿成你这样过林子呀?”
我低头看看,青袍高靴,确实不宜。“我没来过,是听别人说的。”
“谁?唔!……别说了。”
巽生刚一出口“谁”,随即闭了嘴。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我都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卷雾从松树上,蹭蹭蹭三步蹿下来,道:“前方无人,姐姐可以直接飞过去!”
“我可以,这位呢?”她朝我努努嘴。
“我?”我不禁好笑。“甩一根藤蔓,别说这片林子,崇山峻岭中,我也能直接荡过去。”
最后,我们达成一致:走过去。
卷雾不老实,爱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上,不愿在地上走;巽生就边走边看着她,那眼里竟满是,慈祥。
“风神,不知可以说了吗?”
我慢悠悠地走,看周围的景致。当初,除了湖边,我唯二爱的居住之所,便是树林子。当然,身边人对了,去哪里倒是其次。
“啊?!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认识我的,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甚至连我都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
簌簌风声穿林而过,吹散了一阵沉默。气氛着实足了。
“神仙到了人间,死不死得了?”
“什么?”
“若是从天上到了地上,神仙不再有不死神魂罩着,那我一定会杀了你,再自尽。当然,这是在风神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
“你、你是疯子吧!”
我无所谓地说道:“这又如何,送你至冥府,和阎君永世团聚,不好吗?”
她脸都紫了。
我一脚别在巽生前头,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把她的脸扳过来我脸前。“风神在天上的日子比我久,看到的神仙之间的事情,好的坏的,比我多得多。但我只需要知道风神的事情,便足够了。还有,你没见过在人间时的我,好多人怕我。只因我闹起来,真有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胆量。”
巽生的眼里不再是单纯和可爱,而是带着一丝玩味,细细打量我。
“听说风神与冥府阎君关系极其要好,我才要向风神讨一个说法——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何事。”
我放开她,继续向前走去。
“我和阎君并没什么关系,只是拜过干兄妹。”
“什么?”
“嗯……他带在身边的女孩儿烛啮,原来是我放在祝风台上的一柄烛台,常年为天界所感,一日我做法术,它竟借着风力,坠下天界去,盘旋于三界之中,不知经过几时,竟到了冥府,成了婴孩。这也是,造化呀。”
“这也行?!东西,竟能变作人么?!”
我眼睛瞪得老大。
巽生的眼神霎那间变得躲闪不定,好似不太敢看我。“嗯,可以。也因此,我就和他认识了嘛。他是个老神仙了,给我讲一些传言呀,故事呀。我就当听个消遣呀。”
“哪个故事是关于我和轮周尊士的?”
“他说……”
她的脸上有些扭曲。
“不说,我现在就扣下卷雾,慢慢地用我的松针与藤蔓折磨她。”
“你一上来时,他便说,你和长留缘分不浅。”
如斯可爱的风神,说话一快,表情就更加得不受控制。
巽生咬着唇,好似做出了什么决定,也好像在可怜我似的,向左一挥手,只见眼前松柏瞬时间被移开,风卷尘土,开始聚集。风止,尘落,竟出现个光圈。
光圈之内,乃是一片茫茫灰色。灰色之中,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她!
我一个箭步上前,想要进入那圈,更想要握住那人。
“只能看,不能进。这还是杵轮和中天右使关系好,得的礼物呢。看看就算了吧。”
那里,一片灰蒙蒙。只有她,泛着淡淡的光。
“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身处中天之中,我也不知能干什么。必定会沉沦消极吧。你看见里面的天气了?这不是异常——中天之气,日日如此,年年如是。天界之所以光明,是因为他们把冤气怨气都置于中天,还锁着……”
“什么?”
“没什么。这样久了,那里就成了混沌之地,各气混杂,不辨善恶,清气不能升,浊气不能降,都堆在一起。”
“那里可有……活人?”
“有啊,还有被贬的神仙呢呀。哎,如此说来,冥府倒更讲道理些,起码不似这样,一通乱堆。”
光圈中的钟青诚忽然回头,和我对视。我又跨步上前,紧紧贴着那圈儿,此时唯一想说之话不过是,我想她罢了。
她转回头去,位置挪了挪,露出脚边的褐色土地。这时我才看见——她脚边有一抹绿色。细看时,我才见得,是一株含羞草。
“中天可有植物生长?!”
巽生扶额:“你是青神呀,竟然问我。不过呀,没听说过中天这地方,能长什么植物的。”
那分明就是。钟青诚,那是你种出来的,对不对?
忽地,她起身。画面一转,她已然和一个男子交谈上了。
“这谁?”
“轮回道君呀——哦,他被贬了。”
那男子一袭灰衣,竟似要融进中天的天里。
“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关系亲密?”
“同至中天,关系再不好,也会变得甚亲密呀!‘同是天涯沦落人’呀。啊,我的宝镜要收起来了,再用,便被发现了!”
不等我说话,巽生又一挥手,那光圈霎那间消失,眼前徒留松柏矗立,好似何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中天那地方,必得有神仙镇住。不然,可能就会出乱子。你说呢,若木。”
巽生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打量意味,马上就消失了。我被她看这一眼,脑中却似有千百只蜜蜂在蛰,一丝一丝的扯着疼。
再一抬眼,却发现,我们已经到了松柏林的边际。
我看向巽生,她朝我脚下努努嘴。低头一看,原来是这位风神在我们脚下架了风,“吹”我们出来的。“我怕你吵闹着不走了,所以得把你搬出来呀。哎,像我这般好的神仙,到底不多了呀。”
我没理她,向前看去。只见出了林子,眼前景色陡变:山川绵延至脚下,黄沙似要迷人眼,苍翠不再,砂石成堆,蜂蝶不存,鹰隼盘空。
盛安城西,松柏林外,竟是这样模样。
“这山横于涧州与盛安之间,山风呼啸时,黄土漫天,周围住户苦不堪言。但是,这中之风,不可停。”
巽生拾起一块儿石头朝远处扔去,半日,才听见悠悠一声回响。
“他们为何不离开。”
她冷笑:“离开?青神可知我们方才走了多远?足有几百余里。这里的百姓,是养得起马,还是坐得起轿子?若都没有,则要在林中过夜,杀人的野兽不说,强盗飞贼,就足够叫他们受的了。”
“再向西不好吗?”
“涧水宽且险,凛峰高且寒,若往北走,就是外族了——青神也是知道的呀。还能叫他们去哪呢。况且这只是盛安城外的境况,天高皇帝远之处,就更难了呀。”
我想了想,挥手,便有万千“沙粒”似的种子洒了出去。“来年,这里也能多些绿意了。”“随便使法术,被逮住了,可有大罚呀。”
“若不是巽生姐姐施法,我们没有车马,也要走上许久。但现在,不是顷刻间就出来了吗?”我搭上巽生的肩膀,无所谓地笑。“所以啊,也别跟我客气。”
那人曾经说:“湖光,山色,日月,草木,蜂蝶,再有一爱人——这便足以使人避世了。”
所以,既然这里的百姓既然难“出世”,不如就多拥有一些赏心乐事吧。
巽生把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捏下来,嘟囔了一句话;她可能觉得我听不见,也可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才该叫你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