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往事最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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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用一句话总括我人间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应该是“一直在流浪”。生下来便被扔了，随后被收养，再然后养父母也离开；去往西域，并无亲人，战战兢兢，备受屈辱，勉强苟活，拼死挣扎，回到盛安，继续挣扎。
小时候，为了不学西域话，我装过一段时间的哑巴。后来被打地装不下去了，但还是不说。袁筝若比我大，那时她已经会说中原话，我便只和她说话。
后来，强烈的“回中原去”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不绝，甚至多次把我从梦中叫醒。袁筝若和我说，申朝太子齐奚全力促成中原与西域通商通婚，西域各族也有示好意味，将来若一切顺利，年年进贡，我们或许能回中原跳舞。
只要能回来，就有一丝机会留下。我那些练功受过的伤，为了讨好师傅受过的屈辱，到底有希望，得个说法。
所以找到呼河，给他跳舞，陪他睡一夜，我都是毫不犹豫去做的。也正因如此，留在皇宫中后，我才更怕呼河来找我。
我那时就想，实在没办法，或许只能一死。事情也真奇怪，之前漫长黑暗时光里，我都没想过死，在皇宫里时，我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也终于想到了死。
“你可知杨柳的种子，在落地生根前，都是要随风流浪的。它们经过干旱，风雨，泥沼，最终能生根的种子，都能长成极美极挺拔的树木。”钟青诚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丝毫的闪躲与怀疑，就只是看着我，对我一个人说话。
我没忍住，笑开了。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哪里来的毅力，撑住了没死；不然，如何遇到对面的这傻乎乎的人呢。
这大概是我最感激自己的地方了。
那日下了好大的雪，白压压一片，天地朦胧欲醉，连忘仙楼都几乎无人来，平添一丝超逸之气。钟青诚和她的小伙计在桌子上数账，我在旁边一同看。在这多日的学习之后，我亦颇通这些东西了。
撂下笔，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霎时间，室内都更暖了。
“好了，麻利回去吧，再晚，雪把你剑都埋了。”我端起灯，冲着她笑。
钟青诚一抿嘴，把账本儿塞进衣襟中，却摸摸索索出一个袋子，笑道：“晚来天已雪，不知赤华姑娘是否雅兴，要点哪位公子。”
我掂量掂量袋子，扔回她怀里说：“雅兴不雅兴的，我也说不着。看谁有缘，能先来呗。”
我端着灯往回走，心里就像灯花儿一样，噼噼啪啪的，炸开了。
这人作弊，用轻功抄小路上楼，等我回屋时，她已经到了。我刚要讨伐她，钟青诚却把钱袋子又拿了出来，走过来打开，郑重地说：“这东西，我希望你收着。”
低头看，一枚晶莹的坠子躺在她手上，在灯下，泛出温润的光。
“这什么宝贵东西？不怕我给你摔坏了？”
“我家祖传的玉坠有两枚，分别给男女。我哥那枚自然是给我嫂子了，随她一起下了葬。女的那枚，作为嫁妆，自己保管。”
她声音愈来愈小，脸竟然红了。
“那给我做什么？”
“就是要给你，因为就该你保管。”
我第一次见到熟透了的钟青诚，红霞飞两靥，人面追桃花。
非常、极其美。
我紧张地瞟了两眼周围，确认没人。这样的钟青诚只有我能看见。我得把她揣起来才好。
“我戴上了，又怎么样呢？该做点儿什么？”我感觉极热，有股蒸汽从头到脚来回乱窜。
钟青诚皱眉，退两步说：“你别离我太近，我怕伤着你。”
我紧紧跟上她，双手环住她的腰说：“怎么伤我，跟我说说。”
钟青诚一猛地把我掀下去，吓了我一跳。但她只是轻轻地把我放到地上，沉沉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不知所措，心跳剧烈如擂鼓。
“你要……唔。”
我的问句被她的嘴堵住，变成了感叹。她的舌头直闯进来，摸摸索索到我的舌头，勾住，品尝，吮吸，然后放开，再到嘴里逡巡着扫荡。那股独属于钟青诚的草木气息弥漫到我的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
也不知这个超逸潇洒的女人，怎么这般会吻人！
所有感慨皆是事后回味来的，那时的我，只有晕乎乎的满足感，像被扔到云端，欲仙欲飞；也像被置于湍急河流中心一小舟上，只能随着浪头而起伏，刺激又晕眩。
她离开我，而我舌尖头顶都在发麻，热气蒸腾。
“这长裙真好看……”钟青诚依旧一副认真的模样，我刚疑惑她为何忽然说这个，下一刻，束带被猛地抽开。
“不如脱下来吧。”
我如同被雷劈了，动也动不得，羞愧期待害怕与喜悦交织一体，直叫我灵魂出窍，身体飞升。
于是忘仙楼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赤华，那天晚上，终于“卖了身”。
这个人，说她仔细研究过，说她账本后面，就夹着不该出现的某些书。她竟然还说，是我勾引的她！当真胡说一通。
“是谁抱住我的腰的？”
“是谁硬要挤进来的？！”
“是谁说有缘就可留下？”
“你再说，我走了。”
“都是痕迹，你有干净衣服吗，走去哪？”
钟青诚认认真真的一副表情，说着虎狼之语，叫我实在难以启齿回答她，想必脸上也是要滴血的样子。
“既然走不了，就再与我待会儿，我伺候赤华姑娘。”
于是卖艺不卖身的赤华姑娘，一晚上，两次破例。
那段时间，我曾幻想过，这样的日子可以延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钟青诚牵着我的手，到山脚湖边，说将来我们就在这里搭一间草房子，“赤华”的名号会成为过去，我会恢复自由身，真正拥有自由。
“西域和忘仙楼都会成为过往的。”我朝她笑，狠狠地把眼泪憋住。这个人，好像一直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我攒了钱，筹划扩建学堂的事情，也牵着她的手去看学堂。“到时候你就叫这些孩子武功好了。文弱书生固然雅致，还得会些武功傍身。”
“你都不学，凭什么让读书的人学？”
“我？我跳起舞的带子抽你一下，疼得很呢！怎么，钟剑客想试试？”
我梗着脖子，强硬还嘴。
“不想。但想试试别的。”
然后，就又是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梦姐开始还提醒我，后来知道我的心思，便渐渐不再管我了。
“你是个苦孩子，还能过快活日子，实属不易，珍惜吧。只是赤华，你们二人到底都是女子，世不容的，可得想好，做好准备。”
我知道她是为我着想，也认真地答应她。只是我和钟青诚在一处时，实在难以做好准备，每一天每一刻都是新的；我看那太阳与月亮，都会冲我笑了，比以前好看千倍万倍。做好准备也无用，我还是会不自觉地陷进去。
从小到大，或许这是我第一次走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往事最断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