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缘分同生死 “别再躲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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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基本修好了。我托钟青诚的侍女云儿告诉她，却没亲自去。只因最近，我都要躲着点儿她。
那日她半向我吐露心迹之后，其实我还有好多疑问。但是，我脑子里的弦儿一下子绷紧，告诉我，最要紧的事情是躲开。
于是“赤华”新研究的舞蹈，没给她看过，于是学堂修缮完毕，她也没有和我同日去过，于是我每次去“光柔”，都小心地避开她。不知道是否她也察觉了我的意思，所以让着我，真就避免了和我的见面。
也是，她是钟青诚，如此聪明灵秀，怎么会察觉不到。
说到底，是我怕了。要偷看她、偷想她的人是我，发现不对，抽身就跑的人还是我。
我穿着她给我做的那件袍子，编了支“凤噙牡丹”的舞。凭借着这支舞，“赤华”的招牌更响了些，我也就能挣更多的钱。我日日盘算，把百家村那学堂扩建，需要多少钱，我还差多少。
就这么着躲了快两月，从秋日躲到了冬天。今天听说那起盗贼抢钱时被钟青诚拿下了两个，明天又有人说，梦姐派出的高手和钟老板一起埋伏，拿住了晚间盗窃的贼。
她快化身成为盛安南部的保卫官了，而我，把关于她的种种传闻——真假都好都可以——一笔一笔记下来，化作我赖以生活的食粮。
钟青诚也来过忘仙楼。素凰还跟我打趣说，这位钟老板是不是喜欢女子，竟然时不时往忘仙楼跑。我打哈哈岔过去，决不出门见她。她也不强求，就和梦姐说话，去茶室喝茶，在桌子上吃饭喝酒，然后离开。
干干净净，来去潇洒。这就是钟青诚，我只能远观，不敢亵玩。
就是这样，单相思直到冬天。人在冬日格外孤独，正当我想着如何才能找由头见她一面，又可避免尴尬时，就出事了。
钟鼎被杀了。
知道消息的我倒抽一口冷气，拔腿就往外走，满脑子都是：快，快去她身边。
梦姐慌忙叫我，我也混不在意，她便胡乱叫了两个小伙计跟着我走。到了“光柔”，我看见云儿正紧皱着眉在原地打转儿。
见到我，她几乎是扑上来的。不等她开口我就问：“她呢？”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一大早就冲了出去，背着剑和刀……赤华姐，这可怎么办是好呀！”云儿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们之前逮住的人中，可问出过什么？他们的窝在哪里？”
“没有……这帮子贼人狡猾，恨不得十来个老窝！但是我记得！我记得有人说过，没刀剑的人，武器都是从一处城东当铺弄的，叫……银裂！”
“云儿！你把马找来，再叫上店里最好的高手，有几个算几个，都跟我来。你们两个人，别再跟着我，回忘仙楼找梦姐，叫她派人直接去光裂。”
在西域时候，我学会的骑马。但是盛安城中比西域繁华许多，马也不野，行得分外慢。当时我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
在中途，我想了无数种后果，越想越头疼，越想越害怕。但只有一样我确定，那就是不管钟青诚干什么，荒唐也好血腥也罢，我跟她一起就是了！
距离光裂还有一段路，我已经失了耐心，翻身下马，五步并作三步地跑过去。
钟青诚就站在当铺门口，阴影中。毫发未伤。我觉得疲惫不堪，几乎就要躺倒在地上。
“钟姑娘，我们剑主的剑极快，先要说好，若是伤了你，可不吃衙门官司！”我气还没平，就听见一个尖声尖气的男嗓说话，冲着钟青诚说的。
“自然不用。只有活人才能和我打官司，死人不配。”
“你！人不大，口气倒大过天！你个没吃过苦头的毛丫头！”
我努力看去，才看清钟青诚正和一戴着面具的男的对面站着，周围躺倒了好几个人，极有可能都是被她打倒的。旁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和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倒像是前来看戏的！
“你们真是大胆！威威盛安，天子脚下，也敢聚众闹事！都跟我衙门去罢！”我二话不说，上前就去拽钟青诚。
人还没到，剑已经抵住了我的后脑勺。“小姑娘不懂事，今日当铺闭店，不招待客人，您请绕路走。”
“拿剑对着不会武功的女子，真是贼人行事，我算是见识了。”钟青诚咬着牙说，也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堪堪能护住我的地方。
那人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我，剑锋一横，就朝钟青诚冲了过去！
我于慌乱之间转头，却瞬间就被钟青诚推出三尺开外，踉跄两步，稳稳停到地上。我所招呼的那些人竟然都还没来！难道一个个地都是爬着来的吗！
钟青诚那把“不破”剑上下翻飞，银光比日光还要闪耀三分，我却没了平日里欣赏的心情，心脏像是被放油锅里熬煎，就快要呕出来了。
好在我看她耍剑有一段时候，略懂一些，我看得出，那男人不是她对手，剑法渐渐乱了，出招儿也慢下来。
道路旁，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我放下心来，刚转头要迎接帮忙的人，却看见了屋顶上的异样。那人拿着的东西也反光，是个闪着金光的小点儿……
是□□！
与此同时，和钟青诚比剑的男人露出个不易察觉的冷笑，在下手位置，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把钟青诚完整地暴露于中央。
“躲开！”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已经抱住了她，并且闻到了□□射出的剑上，也有西域气味。
“小心屋顶，还好，还好……”
还好我挡下了，她丝毫没伤。
旋即，我倒在钟青诚怀里，世界失声。
接下来十日，换我住在屋内，而钟青诚在屋外跑前跑后地陪着我。我昏迷且高烧，据说是因为那□□上有毒，好在钟青诚有认识的人会解毒，才救我于水火。她可能谁都认得。
半梦半醒之间，我意识涣散，分外难受，但只有一样最印象深刻——屋子里的草木味道格外好闻。后来我知道，那是钟青诚屋内和身上的专属味道，虽不重，却沁我心脾。
十天后，我醒了；折腾到第二十天，才说了第一句话：“钟青诚，你别伤心了。”
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钟青诚忙着去官府指认，还要忙着善后，所以有时不在“光柔”。我和云儿闲聊，她说我昏迷时候，一直说些含糊不清的梦话，还自己挣扎，怪吓人的。
“青诚姐特别着急，大冬天的，满脸是汗，我之前从没见过她这样。”云儿说。这话就是我的灵丹妙药了，听一次神清气爽，听两次胃口可开，听三次周身爽朗。
将近一个月之后，我才能好好坐着和人说话。那毒药虽解了，但余威得慢慢除，急不得。
我自然不急，住在她屋里，巴不得多住一个月，一年也行。
钟青诚默默坐在我身边。我们上次好好说话，仿佛是前世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总是故意不见面。
“前段日子，有小流氓来骚扰我店，我以为他们成不了气候，没太管，于是酿出祸端。”她挠挠头说。
“嗯。”
“那日我哥喝醉了，见到他们，是撞上去的。他常年纵欲喝酒，早就垮了，又不练，哪里敌得过他们五六号人。但是，我哥养我、护我，是我唯一亲人；没有他，我也断然不能活到今天，所以我就去报仇了。”
“给你哥报仇，用不着解释得这么细。”我有些心疼，却也有些好笑地轻声说。
“嗯。那天的黑衣男子就是他们的头儿，要和我比。后来的事情，你也看见了。赤华，你当时冲过来时候，我就想，我要是知道，一定不去。”
我心里的水开了，开始泛上玻璃珠子一样的泡儿。“你可真傻！他射得位置极准，我拦了，射在后背上，还能活命，要是正中你心脏，可还能活？”
“嗯，但你若活不了，我也活不了了。”钟青诚非常坦诚，有什么，就说什么。“上次的话没说完。我和陈珏去宫中，一个考虑就是，我认为自己总要成家，所以必须要试试——凭陈珏家中教养，我断定他不是个二流子，不是纨绔，就可以了，所以我愿意试试。”
她不自觉地勾住了手。“这么多女子都等着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不管这些，所以自由，和男人单独出入，也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因为，我根本对他们没其他念想，所以更自由。”
“到了宫中，我看到你跳舞，那红裙三日后都忘不了。那时我才知道，为女子动心的，不只男子；女子为之倾心的，也不一定是男子。”
她话说得非常拗口，非常不钟青诚。她大可以说，第一眼就看上了我嘛！
可我心中还是酸涩，甚至想哭。“钟青诚，你干干净净的人，可能不知道我的苦衷。”
“我知道。我夜夜在这里打地铺，听你梦话，都听全了。”
她大大方方地盯着我。我问：“听见什么？听见我需要在西域对师傅卖身，才能多学一些；需要对呼河卖身，才能得到跳舞的机会？”
心还是痛，想想就恶心。
钟青诚皱眉，抬手止住我。“这次我去善后，却还是没找到西域的人，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找下去。到时候，大仇小仇一起报，我把刀给你，你一刀一刀戳他们，可好？”
她的表情过于认真，我竟想笑。那些深埋在心的泪和苦，有一丝松动迹象。可能是她眼神太干净，把那些脏东西扫走了些。
“别再躲着我了，可好？赤华姑娘是最干净的，我们这里拖过十遍的地，我擦过十遍的剑，都不如你干净。你信我。”
我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入耳是她简单直接的话，被下了蛊一般地说：“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缘分同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