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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深不可逃 谁遣红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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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修好的那个晚上,我和她去江边逛。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你看,上面住着的像不像你我。”我和她在夜晚跑到江边,我边走变笑,指着月亮问她。
“那里住着的是嫦娥和她的兔子。你是兔子,还是我是兔子?”
“当然你是兔子了!你就叫‘赤华兔’如何?永远做我的兔子。”
我眯着眼笑,看她。
她勾着眼,站在月光里,朝我走过来,然后搂过我的肩说:“答应你了。”这个傻子不知道,我假装看月亮,夸月亮,其实满口满心满眼都是她。
后来……后来就没有月光了。
“青神,您醒了。”
我疲倦地睁开眼,看见了风徐。她不等我说话,就张口道:“轮周尊士无事,已经被送去王母那里了。永昼说,您想问什么,就问她吧。等您好些,我去叫她过来。”
“这就去叫。”我没动,只是命令。
风徐皱皱眉,过一会儿后,还是把永昼带了过来。
“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实情。为何她要死,为何她见到我之后,会成这个样子。”
大神仙的命令,神童要是不应,我完全可以自行贬了她。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你想不起来,我就提醒你。神仙除了不修行,还要怎么做,才能死。”
心酸汩汩地冒上来,止不住。
“还要,动心。”
“动心?”
“是。多日不曾修炼,心神已散,此时若有大悲大怒大喜,便会魂魄震动,逼出神魂核。此时捏碎神魂核,就将化为灰烬,永远消失。”
大悲大怒大喜……
所以,是我害了她!
“若木青神,我如实和您说了吧。尊士要了断,是因为她观未来事,依稀看见,有人因她而死,有地因她而乱。所以,她才决定要自我了结,不伤害别人。她也根本没想让您牵扯其中!”
“那她没死,是怎么回事。”
“司命星君的皓月以闭神相逼,于是星君私下求了王母,偷出了尊士的神魂核。皓月几乎是搭上了所有,换了尊士平安。但……但其实,王母也舍不得尊士。大大小小的神仙都舍不得尊士!”
她每说一句,我心中就再挨一刀。
“可是,尊士最舍不得的是您。”永昼强忍住泪,话音打颤。“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您知道一分一毫的缘故。可没想到,她还是说对了。”
“说对什么。”
“有些事躲不掉,有些缘逃不了。”
我闭上眼睛。我不想逃不想躲,那她自然躲不掉。
但是,我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便又要【害死】她一次。没想到,哪怕成了神仙,她还是逃不出我的“魔爪”。
所以即使不甘心,可能也真得放手了。
又躺了一些时候之后,我起身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大神仙新上任,自然要去甘天宫拜见王母,我拖到这时候,已经失礼。
甘天宫不像宫殿,而像一朵云,融进天庭的云海里,化成飞尘。
不吉利,一切看起来都不吉利。
水息碰碰我手肘,示意我要打起精神。
王母具体什么样子,我那时并没看清。也可能是因为我并不想看。我只记得甘天宫中一屋子香气,使我脑袋疼得想死。怎么当青神,要干什么,手下有什么小神仙可用,那只兔子都已经刻在了我手上,传进了我的脑子里。所以,我实在没什么好学的。
王母一共嘱咐不到三句,可能觉得我实在没趣,就叫我出来了。
出甘天宫的路,有三十多级台阶。水息陪着我,一级一级地走。她好像担心我一猛子扎下去,总是虚扶着我。
“我会飞了,别担心。”
“都会飞了,长本事了啊。”
倒数第十级台阶上,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梦里的声音。
钟青诚站在云上,一袭白袍,衣领与袖口领口上,顶着几朵似真如实的梅花。
我想起,我曾在胡思乱想时,诌过一首诗——
牡丹一枝掷高台,鲜妍花冠花心灰。
冷雨敲得春心死,寒冰逼送春不归。
原似枯木心弦断,忽遇岭上一枝梅。
谁遣红颜北风里,魂魄绕雪泄光辉。
暮春何处寻卿影,穷冬几时盼君回。
愿乞天帝重安排,花开一季我追随。
“快下来,走都费劲,还飞呢。”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搀着我下了台阶。我觉得自己真是飞下来的,大有不真实之感。
我就任由她牵着我手,慢悠悠走在云中,没有去向,也不思考什么。
“青神不好当,你看祝生就知道了。不过你别担心,不践踏生灵,就不会犯大错。而你以天下为念,必定会爱惜所有花草树木瓜果。”
“有实在不懂的,大可去找各位大神仙。各位神仙看似飘逸高冷,实则都愿意帮忙。说句冒犯话,一个神仙出错,她们也人人自危,自然没有不帮忙的理。”
“我的神童,就当作你的神童,有事招呼她们就可。永昼的剑术是我教的,她比你用功,所以学得也好。你要想看,就叫她耍给你看。”
我停住脚步。“这就是你要说的吗,钟青诚。”眼泪堪堪没落下来,我已然尽力忍了。
“不是。我要离开了,去中天。若留在此处,我实在担心,会有灾祸,因我而起。”
“别傻了!去中天你就逃得掉了吗?!”
“中天安静,我可以独守一隅。赤华,你的青神若当得好,说不准有朝一日,花木可在中天盛开,那时若灾祸已过,我必定拼尽全力回来见你。”
眼泪再也忍不住,洒到地上,化到云里。
“你知道我盼了多久,才盼来见面!你知道我费尽心思见你的样子吗!?”
“知道。我亦去过练功场,跨过旱桥,在窗边守着,去花园中躲着,都是为了见你。正因如此,你才得信我,无论我们身在何方,都是在一处。”
两日没曾修炼,加上急火攻心,我哭得头晕。
“轮周尊士这么温柔会说话,怪不得所有神仙都爱你!”
“是啊,还好我只爱一人。”
这话是仙家禁语,她知道。动情更是仙家禁忌事,我更知道;但是我还是吻上了她的唇。
然后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