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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找人 ...

  •   “沪上的消息,说是年前处理了几名间谍。”

      跟随向西南递送调查报告的人,关郁仪顺便听了一些坐困于城不曾听闻的消息。

      “消息都登报了,她借着欢场身份向北方递送消息,谁能想到面容姣好的舞女会做这种事呢?”

      半是调笑半是正经的语气,他们中有人还道:“不是另一个舞女发现了她的身份,并拿到证据才抖露出来的吗?”

      “是啊,那两位在沪上也算红极一时了,并称双姝呢,叫什么来着?”

      “初月,向政府检举的那个叫烟黛。”

      “名字倒好听。”

      ……

      初月啊,初月。关郁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地让风沙迷了眼,她用力揉了揉道:“听起来沪上是个繁华的地方,我去那里看看。”

      同行的人具一愣,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想不通她为什么愿意凑这个热闹,反而规劝道:“虽然你是个女子,和那些混迹风月的不一样,有文化,但依然很危险。你跟我们一起去,政府知道你这样的民间义士定不会亏待你的。”

      关郁仪谢过他们的好意,众人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换了话茬。

      “看你年纪不大,是哪里人?”

      “金陵的。”

      ……

      他们不说话了,除非是当年金陵屠城之前就已经搬离的人,否则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在那场众所周知的惨案里活下来,可现在提起金陵,让人想起的不是六朝余韵,江南烟雨,而是血淋淋的耻辱和胸中不熄灭的怒火。

      但这些跟一个小姑娘干系不大,没必要发泄到她身上,故而一路沉默抵达。

      他们到了地方,关郁仪想着去沪上不急于一时,去了西南一趟。

      董语生已经十六了,齐望也长高了不少,当地的人都道那是两个异姓兄弟,哥哥医术高明,弟弟还小,不进学堂却识文断字,尤是乖巧听话。

      西南还是那座小院子,春日里门口空地上的玉兰花树花苞将开未开,董语生在租金到齐后又续了一年,一年有一年。

      他数着春花秋月过日子,无可奈何地想到,两年了,不负责任的大家长两年来没捎回来一个信儿。

      齐望最初还要哭闹,他打小生活在泥沟里,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以为冠了齐朔的姓,就是她的家人了,哪知道还要让人抛弃一回。

      哭闹是以为或许能把人哭回来,痴心妄想后,安安稳稳跟着董语生认字了。

      董语生不精通哲学诗词,一股脑地丢了书,也不管能不能看懂,好在齐望聪慧,认识的大多是药材名字,但也很好了。

      两年的时光,这么快就溜过去了。

      他从山上采下的新鲜蘑菇熬好了汤喊齐望,喊了两声不见人应,出门找来。

      果见齐望一如既往蹲在门槛上,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留着这个习惯,找出来的董语生却也愣了,拿着汤勺的手揉了揉眼睛,他昨晚真的没睡好,可能出现了幻觉。

      来人褐色的长衫,帽子扣在胸前,右手提着木箱,彬彬有礼地笑道:“有点饿。”

      齐望:“语生哥哥煮了蘑菇汤。”

      董语生愣了一愣,下意识道:“只煮了两个人的。”

      关郁仪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好歹两年未见,一声饿了,难道不该立马烧热灶台,下米摘菜吗?

      可惜没等来贴心的话。

      董语生倒是贴心地拉走了齐望,其间念念有词,“小望和我还是孩子,怎么能饿肚子,柴禾还是冬天攒的,多煮一顿饭浪费好多柴……”

      关郁仪:虽然但是,你们就算不抱着我痛苦流涕,也不该如此无情啊!

      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俩臭小子一人一碗新鲜的汤下肚,半点没给她留。

      “蘑菇啊,山上的蘑菇越鲜艳越有毒……”关郁仪嗅着鼻尖的香气,不走心地说道。

      董语生:“我是个医生啊,山野大夫怎么会分不清有毒没毒?”

      关郁仪:“好像也是。”

      “你那时候一走了之连句话也不留,这顿饭饿着,你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给你东西吃。”

      关郁仪从善如流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齐望和董语生:……

      道歉而已嘛,关郁仪在外两年,血雨腥风都见过了,能屈能伸。

      齐望蹬蹬跑屋里把去年晒的干肉和干果子拿过来,还倒了杯热水,董语生不拦着,继续说道:“你走了没多久,朔姐也走了,留着我们俩小孩子度日,没捎回来一封信,一点消息也没有,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我跟小望两个人,将来得去哪里找你们?”

      关郁仪嚼着干肉想到,其实是相依为命,只有你们俩也能做得很好。

      无论谁和谁,都如此。她本想着见过语生和小望后再去沪上,现下却说不出口了。

      尤其是齐望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眶里蓄满水光问道:“郁仪姐姐不走了吗?那我们要在这里等朔姐还是你要带我们一起去找朔姐?”

      风尘仆仆的人愿意停下脚步和只是暂时歇脚的面容是不同的,以齐望的眼力劲儿来说,他不该问出这样的话。

      他问出口了就是要关郁仪回答,她总不能说,都不是,我只是路过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一会儿就走。

      齐望没给她这个选项,关郁仪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再隐瞒。

      “你们知道沪上的初月吗?都说她被处决了。”

      董语生不敢相信似的,顿了好久艰涩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可能是朔姐?”

      “我不确定才打算去看一看,说实话,这两年我没有和她联系过,但我,有点害怕。”关郁仪坦荡地抱住双臂,无奈说道:“我害怕这个初月是齐朔。”

      “我就去看一眼,如果不是她,我还回来和你们一起,再也不走了,我们等她回来。”关郁仪道:“不远的,很快就能回来。”

      董语生无情地说出了另一种可能,“那如果是朔姐呢?”

      “如果是朔姐你要怎么办?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关郁仪没设想过这个可能,齐朔不会死,金陵没有困死,北平游走在暗夜里也没有死,不过是销声匿迹两年而已,不可能的。

      齐望知道这种假设意味着什么,他道:“郁仪姐姐带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董语生无声赞同,就应该一起去。

      关郁仪正要拒绝,齐望道:“朔姐没有在沪上遭遇危险,那万一她受困别处,我们只在这里等那可怎么办?”

      小孩偏执起来让人头疼,齐望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这么一板一眼地陈述事实,说得你舍不得丢下他。

      “朔姐说不定这时候需要我们,郁仪姐姐不让我们一起去,你走后我们还是会去。”

      本来一个人的路途,关郁仪没敢耽搁太久,小望和语生都不愿再等在原地,只好带上了他们。

      董语生走的时候在小院门前落钥后驻足很久,毕竟待了两年,若说有多舍不得,肯定是假的,他今年不过十六岁,从家亡亲丧,他乡漂泊,不过短短三个年头,真如隔世。

      “走吧,你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回来。”

      董语生摇摇头,如果有那样的以后,他会回到金陵。

      沪上,暴雨连绵,处处歌舞淹没在嘀嗒潇洒的雨声里,一如这座城市里的人一样潇洒。

      侃侃而谈的绅士叼着香烟雪茄和舞女调笑,不同的语言叽里咕噜地交流着,边还夹杂骄矜软糯的沪上方言,仿佛跨入了新世界。

      关郁仪手撑一柄大黑伞,伞下不敢抬眸,耳听得雨滴砸在伞布上的声音,迷茫存疑,她来到的是自己所属的国度拥有的土地。

      街上三五持枪的警卫却是金发卷发,穿着西服和服的人却比缩在角落避雨的同胞随性洒脱。
      齐望紧紧握着董语生的手,咬住下唇,漂亮的小脸白了很多,眼神飘忽,略显恐慌。

      他去到过陌生的地方,以为西南和沪上一样,换了个地方生活找人而已,心中抱着这样的念头来到沪上,被狠狠的敲了一棒。

      陌生仿佛到了异国,全都是新的,他像初生的生命一样,茫然又有与生俱来的恐慌。

      关郁仪想,可能是她看起来不怎么可靠,不然齐望怎么会怕成这样。

      在找齐朔的同时,关郁仪还得努力做一个在小孩眼中可靠的家长。

      “吃饭,住宿,这两样得先解决啊!”

      董语生指过去街对面招牌闪烁的大饭店道:“那里,可以吃饭也可以住宿。”

      关郁仪:靠谱!

      她现在不是只靠着代写书信赚钱紧巴巴过日子的关郁仪了,养活俩人绝对不在话下。

      安顿下来之后找齐朔这件事也得提上日程,沪上那么大,但初月姑娘卖唱的舞厅却是名声在外,因此很好找。

      关郁仪在舞厅里蹲了几天,枪战和争锋打架看了几场后,心中已有了较量。

      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或是高处看戏似的人,甚至托酒盘的侍应,台上眼波流转的舞女,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

      他们都不简单,关郁仪只好做最简单的那个。

      她穿了身一眼就能识破的男装,好奇似的坐到台下,买了一大捧花,笑眯眯说道:“还是大城里漂亮。”

      身旁的人看她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不由得好奇,“你说沪上?哪里好了?”

      “我们哪里没有见过七彩的灯,一到晚上城市就会安静,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姐姐。”

      听到童言童语的人俱一笑,“人小倒是好看美人,沪上灯红酒绿繁华迷眼,你这小丫头怎么敢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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