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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酒 茶 ...

  •   “语生去沈府塞个字条,借一借他家的大小姐,郁仪你去一趟八大胡同,看看明惠得空不,小望去生火,我去打壶酒来。”齐朔一身的风尘仆仆还未消,指挥家里人忙前忙后。

      柳和湘道:“你把人都指走了,谁招待我?”

      齐朔:“你还要招待?我还想着让你露一手呢!”

      “先前还道你顾及旧情宴请我呢,原来在这儿等着。”

      “嫁为人妇洗手作羹汤前先让我们试试,你家那位本来脑子就不大好,再被你毒死了,你不得守活寡?”齐朔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劝慰。

      柳和湘四周看了看,只剩了个小孩子,“你叫小望?你姐姐平日里说话这么难听,郁仪同学不会怼她吗?”

      齐望眨了眨眼道:“不会啊,朔姐姐对郁仪姐姐很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柳和湘:……定是我上辈子欠了齐朔不少钱。

      沈家大小姐屈尊到这小院来之前,听说齐先生多出来个七八岁的弟弟,董语生那小子特意强调了齐望有多好看,大小姐好奇之下,又把自家弟弟带来了。

      沈家离得近,董语生脚程快,没一会儿回来了,院子里却没人。

      董语生:“沈姐姐等一下,朔姐去买酒了,郁仪姐去接另一个姐姐,那姐姐好倔的。”

      沈岑梅不轻不重鼻息哼了一声,她当然知道“倔姐姐”是哪位。沈家大不如前,徐明惠的消息她确实不怎么清楚,想想当初分别时还在齐先生那里说了一堆剖心的话,却原来,人家用不着她担心。

      沈岑竹第二次来,想要继续听语生哥哥说故事。沈岑梅想到上次董语生讲故事把弟弟讲哭了,这会儿指着灶前明火映得脸庞明明灭灭的人道:“你语生哥哥就那么多故事,那边有位小朋友,你俩应该能说得上话,去找他玩。”

      一手抖着盐粒儿一手举铲子的柳和湘听到了,看了看火边额上有细密汗珠的齐望,心中怜惜油然而生,暗骂道:童工啊,齐朔真不是个东西!

      骂完后见小孩毫不在意身后的声音,反而上下嘴唇轻启,虽未出声,却清楚地说了两个字——幼稚。

      柳和湘:谁幼稚?

      幼稚的沈岑竹拍了拍齐望,眼神里满是期待,想来许久没有和同龄人说话了。

      柳和湘炖上肉后贴心地留两个小朋友玩耍。

      外头的臭大人还不回来,剩了个和她合不来的沈岑梅。沈大小姐没有叫先生,柳和湘并不在意,反正这里不是金陵,她们师生的关系今后绝不可能再续上。

      她知道沈岑梅不喜她的原因,梁延咏之事,是否两情相悦不重要,她和齐朔交好是朋友,却和友人的未婚夫在一起了,本就是她不厚道。

      董语生家算得上名门,自然知道这些往事,他不好说对错是非,便不吭声,柳和湘轻叹一声,觉得没有齐朔在,她实在说不上话,想想还是去打搅那两个小朋友好了。

      甫一靠近,听到他们的话又默默退回去了。

      幼稚沈岑竹:“喂,小杂种,咱们也算是一条街上骑过狼狗的兄弟,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齐望:“呵,和你骑过狼狗的是小杂种,不是我齐望。你个小野种,再说了,狗子叼来的肉包子,你吃的总是多的那一半!”

      “你怎么还这么小气,你家姐姐没给你吃饱饭吗?”沈岑竹装模作样叹道:“多了娘亲和兄姐还有祖父,他们生怕我不够吃,每顿饭都好撑的,早知道你吃不饱,今天晚上我给你带几个糕点尝尝啊!”

      齐望:“我有两个姐姐,还有语生哥哥,朔姐和郁仪姐也会给我买糕点,语生哥还喂我吃饭。”

      好嘛,听起来好兄弟过得不错。

      柳和湘默默想到,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大家子有正经人?

      幼稚沈岑竹低声问道:“那几个人真的对你好吧,没有嫌弃你的出身也没有骂你打你吧?要是他们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找我。”

      “不会有比朔姐姐更好的人了,郁仪姐虽然一开始有些介意,现在对我也很好,她教我识字,有家的感觉。倒是你,大家族里人好多的,姨娘少爷小姐的,有点辛苦。”

      沈岑竹毫不在乎地挥手道:“这也不算什么,又不用偷抢吃的,沈家人还不需要讨好。他们喜欢乖巧的小孩,只要安安生生地该吃吃该睡睡就行,我也学认字,我还学算术,大哥还教我练武……”

      齐望:哼!

      听了一耳朵一个说另一个幼稚的两个小朋友的话,柳和湘不由得反思,是不是我已经太老了,或者那两位不是七八岁而是十几岁了呢?

      那边的沈岑梅坐不住,不知道郁仪能不能把徐明惠拉过来,匆匆道了句“我去看看郁仪到哪儿了”就出门了。

      董语生管不了她只能去看孩子,猝不及防和柳和湘一起听了“幼稚”小朋友对话,羞愧不已,自叹弗如,想起上回听故事听得泪流的小娃娃,不禁觉得自己天真。

      齐朔回来后见董语生和柳和湘具是一副望月沉思,缥缈无言之态。

      见她来了顿时默契横生,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齐朔:“怎么了?”

      柳和湘和董语生齐微笑,“没什么。”

      齐朔也不再问,心想八成是天雷劈了坟头,活见鬼了。

      那厢昔年仨同窗,关郁仪好说歹说把人拽出来家门,此前徐明惠仍有诸多理由。

      “刨死人不干净,这样的桌上我就不去了。”

      关郁仪:“你这么说,那一桌子上还有天煞孤星和刑克六亲的我呢。”

      “我臭烘烘的怕熏得你们吃不下饭。”

      洗一下就行了。

      “哎,熟人吃个饭而已,你再说你没合适的衣服,那可太不像话。”关郁仪把她将说的话堵死,不容易把人带出了门。

      哪料到一出门就碰上了沈大小姐。

      袅袅如烟一般站在八大胡同的臭水沟子上的人,昏昏暗暗的影子里,眼含秋水,脚上的一双鞋溅上了好多泥点子。

      徐明惠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不识趣来。

      沈家家道中落,但也是体面人家,沈大小姐那一身旗袍裁剪得体,锦绣缎面上绣着争奇斗艳的花,和这巷子里的风光差了十万八千里。

      偏偏沈大小姐还要故作风情,抬手轻撩起鬓间碎发,美目流转,似嗔似怒,让人无边神往。
      她有意搔首弄姿,关郁仪觉得拉着她手的徐明惠攥得更紧了。

      这便是冤家的好处,彼此都吃得对方透透的。

      徐明惠从不低贱,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独立地活下去,这才是沈岑梅最欣赏她的地方,而同样,沈大小姐过得好,徐明惠的艳羡才作数,她是靠这个活着的。

      沈岑梅轻如烟雾般道:“听说你嫉妒我?”

      徐明惠看向关郁仪,这谁说的?

      关郁仪:你想想自己告诉了谁啊……

      小鱼儿啊,沈岑梅指望着这一回扬眉吐气了,徐明惠无奈,由着她去说。

      “嫉妒我什么呀,沈家门上的粪水之于你家门口的这条臭水沟还厉害些,家里妹妹嫁给了东洋人,未婚夫一家也成了汉奸走狗,你嫉妒我什么?嫉妒我出入不自由,走哪都让人戳脊梁骨。还是嫉妒我,有一群矢志不渝的朋友呢?”

      “前边听着挺叫人心疼的,最后那句说得不正是我吗?”徐明惠调侃她,“哎呀,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放不下我。”

      关郁仪:所以为什么齐朔让我来请徐明惠呢,等沈岑梅来了,哪里用得着请?

      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大毛猴见着沈孔雀总是忍不住想调戏一番。

      好在这两人针锋相对地到了地方,未进门就闻见了院里的酒香。

      关郁仪快步回去,就见八角桌的对角上坐着齐朔柳和湘,已经开始自斟自饮了,俩小孩板正地坐在桌边,不敢动筷。

      董语生离她们远远的,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关郁仪闻着酒的味道强忍肠胃的翻滚,想着怎么着也不能扫兴。

      徐明惠和沈岑梅落座,董语生道:“幼童饮酒有伤肝肾。”

      沈岑竹和齐望互相看了对方一样,利索起身站到语生哥哥身边。

      关郁仪找了套闲置的桌椅,另起远远的一桌,不和她们坐到一起,“我和小孩们一桌,近日服药,不宜饮酒。”

      董语生挠了挠脸颊,不解,郁仪姐没吃药啊,她的病早好了。

      其余之人不疑有他,齐朔起身取了碗筷夹了菜到他们那桌,不动声色。

      柳和湘举杯道:“今夕欢愉,良辰相会,同举杯。”

      两桌人,半壶清酒半边茶,茶香与酒气遥遥相望,月影簌簌,宛若鬼魅。

      都是身正名清的姑娘家,酒这种东西到底不好多饮的,先前柳和湘陪同齐朔一饮,,已是尽兴了。

      齐朔这酒买得不妙,一盏饮罢不浪费,连饮数盏茶方散了酒气。

      董语生瞧着奇怪,但没说什么。

      这天晚了,夜路安全,索性全留下休息,当初租的小院四合,挤一挤能住得下。

      董语生带着俩小孩走了,齐朔大方挥手,指了指自己的屋子道:“你们仨去我那间,有个矮榻。”

      柳和湘:……这么挤我想住宾馆。

      嗯,没有人拦她。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柳和湘哂笑,“身为师长,怎好和学生挤在一处,就此别过。”

      她还以为是齐朔把她当自己人,原来只是缺个厨娘,嗐,白瞎了!

      柳和湘走后,关郁仪等齐朔梳洗的空档问道:“你出去办的事和柳先生有关?”

      齐朔正在漱口,呜呜地“嗯”了声。

      “她借给你枪的时候,你是不是骗了她?”关郁仪老早就想问,之前问不出口,现在她终于找到机会,“柳先生早前是正经的军校学生,举国之内,办得了军校的那位校长蛮受他的学生们爱戴的,再加上梁延咏,出现分歧的可能性不大。但我分明记得先生你说你早已改换门庭,另投他人了,所以你是骗了她,还是另有别的身份啊?”

      关郁仪手掌依托着脸颊,眼里朦胧,像是困得马上要睡着了,齐朔歪头看她,笑道:“你猜猜,猜对了有奖励。”

      “后者。”关郁仪道:“你之前扮舞女的时候让柳先生撞见过,那个身份挺重要吧?”

      “也没有,初月是个小角色。”齐朔有些郁闷道:“大概两面派做了一次就没人相信了,两边都不信任我,也都不会告诉我真正核心的消息,说到底我对两边都没用处。”

      初月是个谁都不会信任的人,齐朔不一样,虽然是资本家的小姐,但她是个教书的,不过眼下不分那么多,这些事也不必全告诉关郁仪。

      关郁仪也不用知道太多,反正簌簌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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