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六老板

31、好言相劝

　　遍地哀嚎的学期末，只有沈岑梅这样游刃有余的学生才能有闲情自得，可叫人不快。

　　考上大学的姑娘家各个都有自己的骄傲，从前礼貌疏离，自从吴校长的那回游戏之后，仿佛同一个战壕里打过仗的人，倒有些亲近了起来。

　　余锦华同学不服气但是承认，沈大小姐的脑子在某方面确实得天独厚。

　　去年年底小鱼儿愁眉苦脸，关郁仪累死累活，好歹给了普通人一些安慰，但张鱼马上退学了，这学期的关郁仪有齐朔的指导，应付考试没那么吃力，旁人看着她们却是一阵心慌。

　　吊车尾的、指名道姓的差生临到考前在笑，所以我们哭丧着脸的人要被赶出校了吗？

　　游戏中扮演女先生的那位同学名叫温成碧，也很优秀，她和沈岑梅不同，靠的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温成碧贝齿轻咬下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同组的小伙伴安慰她，“关郁仪让柳先生训了那么多次，她现在轻松的模样，要想合格不被淘汰出去，肯定私下还有不知道怎么用功呢！”

　　小伙伴又道，“那队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尤其是沈岑梅，去年感觉和她们都不怎么来往的，突然关系就好了，不过沈大小姐那脾气。真亏得有人跟她做朋友。”

　　温成碧心想，有钱还漂亮，家世显赫，只是脾气不太好，怎么会没有朋友。

　　学期末选修课也要考试，齐先生的课堂上讲的专业只是太通俗，但晦涩绕口的理论讲再多遍还是要背诵，于是最后的课堂上，齐朔只能侃大山。

　　“大家认为想要钱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卖糖葫芦的小可爱低声道：“抢劫。”

　　“如果身边全都是穷人可怎么办，没有人可以抢怎么办？”

　　齐先生眯着眼，兴致勃勃问道：“黄金都让侵略者抢走了，只剩了一堆没人认可的废纸，怎么才能有钱？”

　　关郁仪瞧着这样的齐先生，总觉得她好像个坏心眼的贤者，好心地说着糟糕透了的话，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齐朔又道：“无产者最初的意思是除了子女一无所有的人，虽然现在和以往的意思不一样了，我们统称为没有钱也没有土地的人，这些人怎样过上自己满意的生活？”

　　余锦华道：“联合起来，创造新的能够获得认可的货币。”

　　“这位同学你以为现在的货币是怎么变成废纸的呢？”

　　因为家园的破败与不堪，货币失去了百姓的信任，说到底来来往往的他国商人，进口出口货物不能使用自己国家的货币，没有能力使国民安居乐业，货币当然变成废纸了。

　　沈岑梅不假思索地站起来道：“打，打败他们，把从我们这里抢走的黄金夺回来。”

　　她这句话第一个字刚蹦出来，就见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纷纷侧目。

　　不愧是沈大小姐！

　　说到这份上，都已经明白了齐先生的意思。

　　就算我们有黄金，但总不能揣在兜里招摇过市，钞票纸张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变成可流通的钱？

　　“国家得使我们相信，他们制作的货币真的能买到粮食。”

　　强大的国家才能夺回来黄金，有能力庇护子民的国家才能获得子民的信仰，同样，拥有信仰的子民才会为了幸福不懈努力。

　　关郁仪：虽然很片面，但好像理解了核心，奋斗，有信仰。

　　齐先生笑，“吴校长说，我们美好的姑娘要谦卑，但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抬头挺胸迎着太阳的光芒。”

　　关郁仪冷静地听到教室后面隐隐的私语，这才明白过来。

　　不是说给她们听的，是张鱼和徐明惠，还有很多很多人，她们一样要提前结束大学生涯，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

　　关郁仪恰好察觉到四面八方有各种目光望向她，心道：多亏关章仪给取得好名字，不然她这辈子都不敢指望这么多人的注目礼。

　　冉冉红镜东方升，郁仪啊，别称太阳。

　　温成碧也在其中，不大不小地声音说道：“国难当头，侵略者的民族旗帜信仰就是太阳，先生这么说不好吧？”

　　教室里几十个人齐齐看她，冷眸逼视者或是戏谑含笑，交好的小伙伴惊讶至极地看向她，你怎么敢这么说？

　　眼中似有冰霜之人如沈岑梅和余锦华，兰凌等人嘲笑讽刺，关郁仪淡漠等着齐朔的回应。

　　教室门口的吴校长和魏教务长路过，轻轻驻足，大约也很好奇。

　　齐朔抬起手臂，拢了拢鬓间碎发，眸含微光嘴角上扬，字字冰冷，“他们也配么？”

　　他们也配么？

　　好在学生之间当做是一场闹剧，上不得台面。

　　学期末说过去就过去了，考试完第二天小鱼儿收拾好东西就要走。

　　炎炎夏日，车站月台上许多送亲的人，依依惜别泪洒满袖，像她们这样笑吟吟的少见，张鱼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婚事，日子定下来后我一定给你们写信，得空了记得来。”

　　沈岑梅笑，“你想要什么贺礼？”

　　“沈大小姐送的必定不是凡品，自然送什么都好。”

　　关郁仪看着她们有钱人的礼尚往来，默默叹气，“有沈岑梅作比，吓得别人都不敢去了。”

　　知道她是玩笑话，张鱼抿唇握住了关郁仪的手，又慢慢松开，“我真的走了。”

　　乱世一别，重逢不知道何年何月。

　　晃晃悠悠地和沈岑梅一起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温成碧正双手抱着书本站在她们从车站回去的必经之路上，似乎，来者不善。

　　沈大小姐半个眼神未看她，关郁仪草草点头打招呼，随着沈岑梅的步伐打算绕过拦路人。

　　“就是靠着沈大小姐给你的底气吗？”

　　不善的语气擦肩的时候传到耳边，关郁仪驻足看她，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姑娘满脸倔强的不忿，还有些愤世嫉俗之感，不过关郁仪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家境不好，成绩也不好，整个人像木头一样无趣，就这样的关郁仪，凭什么结交到那么多好友，又凭什么被那么多人簇拥着？

　　沈大小姐眉间能夹死一只蚊子，“什么底气？”

　　你说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孔雀大小姐能给她什么底气？气人的底气，关郁仪深以为然。

　　温成碧也觉得这话不对，却不接沈岑梅的话茬，深吸了一口气道：“柳先生厌弃你，据我所知齐先生一开始待你也不假辞色，比不上张鱼家境好，没有沈岑梅的智商，即便是徐明惠为人处世也更明朗圆滑。明明你和我是一类人，我早知道你和她们的关系走不长。你看，张鱼和徐明惠走了，沈岑梅之后也要走了吧？”

　　关郁仪：……

　　我觉得你在骂我，并且我有证据。

　　家境和为人处世且不说，沈大小姐因为有意培养的原因，在文学上确实擅长，但关郁仪绝不承认自己的智商低。

　　沈岑梅噗嗤笑出声来，关郁仪心平静气地瞪她，只听她哈哈大笑。

　　强自压下怒气，她反问道：“请问温同学从哪里，觉得我没有沈岑梅的智商呢？”

　　沈大小姐便笑边补刀，“哪里都没有，这位同学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温成碧没理会沈大小姐企图勾肩搭背的手，面如冰雪。

　　沈岑梅笑够了也知道此人是来埋汰关郁仪的，正色道：“同学你可能不知道，关郁仪入学考核的时候，数理成绩是本届第一名，接近满分的成绩。”

　　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知识点的温同学，惊诧到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关郁仪：“你怎么知道的？”

　　齐朔耸肩道：“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是查到的，小鱼儿也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就不一定了，徐明惠倒是从许连叶缠着你之后才知道的。”

　　“那你们怎么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关郁仪问。

　　“为什么提这个？呵，想听我们夸你厉害啊，臭不要脸！”

　　关郁仪：……行吧，幸好你们没问，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自顾自聊起来，冷落了一旁的温成碧，回过神来，却觉得这姑娘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一样。

　　关郁仪道：“沈岑梅肯定要走啊，她又不是本地人，但山水有相逢，我们总会再见，届时的情谊依旧。再说，你口中的一类人，我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类，但世上没有以人贫富贵贱区别人的说法。”

　　沈岑梅适时开口，“就算关郁仪是个街上流浪的乞丐，我只要认识她，总会和她做朋友的。”

　　真情实感之余不忘埋汰一下关郁仪。

　　温成碧冷然道：“你只是这么说说，她要真是个乞丐，你肯定避之不及。”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非不相信，我就是把在北平结交的乞丐朋友带到你面前，你也会说是我花钱找的托，话不投机半句多。”沈大小姐无奈。

　　温成碧转身就走，沈岑梅拉起关郁仪的手向反方向去。

　　“我查你，你不生气吗？”沈岑梅问：“感觉朋友爱人之间好像很忌讳毫无保留。”

　　关郁仪摇摇头道：“如果我有你的实力，也会查，可惜我家只是普通人家。”

　　沈岑梅心说，虽然具体还不清楚你爹娘是什么人，但普通人家有点谦虚。

　　“你都把我的底细差清楚了，我若是连沈大小姐家里几口人有无兄弟姐妹都不知道，岂不是太过分？”

　　沈岑梅一愣，旋即笑道：“我家呀，很复杂，但也就一般复杂的程度。我爹是大帅，我哥是少帅，我和哥哥是我娘亲生的，她是正室，家里还有好几房姨太太，几个不常见面的兄弟姐妹。”

　　富贵权势人家，别的不说，一大家子人绝对少不了。

　　“不过我祖父重视老顽固说的嫡庶血统，家里上下不敢亏待就是了。除了一大家子人，保不齐我爹他老人家还在外头养了几房，生了几个孩子，倒也不敢带到家里来。”

　　关郁仪没想到沈岑梅居然真的肯告诉她。

　　只不过，听着叫人不怎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