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丫鬟奋斗史》西沉之月

2、第 2 章

　　钟家族学在城里的一户大宅院里，据说是钟相置办下的养老产业，因还未致仕，暂由曾任县令的堂兄钟老爷子居住管理。

　　牡丹提着包袱，无视了看门小厮的闲言碎语，跟着钟权踏进钟宅大门。

　　他们在门口等了半天，才有人领着他们穿过一扇扇门，走到一处狭小闭塞的院落中。

　　院里有些杂乱，仆从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活，明显心不在焉。

　　引路人推开了东厢房的门，示意这就是他们以后的住处了，随后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撵他一样，一溜烟儿就跑没了。

　　牡丹在面前挥着手试图赶走爆起来的尘埃，却徒劳无功，等灰尘散去，屋子里面的情形才展露出来。

　　厢房被隔断成了两间，里头是寝室，外面摆着几张桌椅。

　　牡丹将包袱放在床上，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打算散一散这股味儿。刚才她看了一下，幸好里面还有张榻，不然估计她得睡桌子了。

　　她拉着钟权出来，让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自己围着院内转了一圈，找到了茅房，却没有厨房。

　　院外正好路过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牡丹问了两句，对方倒是把大厨房给她指了一遍，然后走了。

　　钟权听到了她们的谈话，那丫鬟左右东西说了一大通，他都糊涂了，但自己的丫鬟倒是自告奋勇地要去拿晌午饭。

　　“她说的，你都听懂了？”钟权略有些敬佩地看着牡丹，问。

　　“没有，”牡丹回答的很快，“鼻子底下不就是嘴嘛，我问就是了，公子你先等着，我拿回饭来咱们吃完再进屋。”

　　钟权一直目送她的背影到转弯才回去继续坐了下来。

　　一路上问了七八个人，牡丹才找到了大厨房，也许因为正是饭点的缘故，这里人异常的多。好在大家还知道排队，可是她等了一刻钟了队伍才只前进了一点点。

　　前面一个穿金戴银的丫鬟将厨房媳妇给她的食盒打开，拿出一碟鸡蛋羹闻了一下，瞬间变了颜色。

　　“这是鸡蛋羹？怎么一股臭味儿？在我们府里我吃的东西都比这好，你们打发叫花子呢？”那丫鬟指着媳妇们骂。

　　“宝越姑娘，我们怎么敢呢，只是咱们玱州这乡下地方，比不上右相大人府上，咱们实在是尽力了。”厨房媳妇们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惯会偷奸耍滑的，快给我重新做！少爷等着吃饭呢，饿坏了你们谁担待得起？”宝越仍旧不依不饶。

　　媳妇们的脸色就逐渐不好看了起来，这时候排在宝越后面的一个丫鬟出声道：“宝越，如今不是在府里了，你老子娘不在这，谁给你撑腰？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不能吃。”

　　宝越扭头的速度快的都出现残影了，她“哼”了一声，嘲笑：“桔柑，你没吃过好的，自然不知道这差的有多难以下咽，既然你不嫌弃，正好，这食盒给你，你们少爷，正配吃这样的饭。”

　　“我劝你别这么猖狂，钟府可是书香门第，在这里，什么嫡庶尊卑都不如读书好管用，我们少爷可是得过相爷夸赞的，早晚出人头地，到时候你才现在我眼里呢！”桔柑说完从媳妇手里接过给自己的食盒，一扭头走了。

　　宝越被气了一个倒仰，摔摔打打地催着重新做，厨房的人磨不过她，只好重新又做了一份。

　　看着宝越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牡丹猜测她和桔柑两人应该都是相府来的，宝越的主子应该是嫡出，后者的主子恐怕是庶出。

　　她领了食盒回到院里，钟权还坐在凳子上，看见她来了，好像悄悄松了口气的样子。

　　一样鸡蛋羹，一样红烧肉，一碟蒜泥黄瓜，两个包子，一碗皮蛋瘦肉粥。

　　将菜摆出来一看还是比较丰盛的，钟权在家根本吃不了这么好。

　　钟权好像也很诧异，但迅速装作无事的样子拿了一个包子，这顿饭他还吃了一盘红烧肉，毕竟年纪小，也吃不下更多了，剩下的就便宜了牡丹。

　　牡丹也赶紧吃完，将食盒送去了厨房，回来进屋收拾打扫一番，两人才正式安顿下来。

　　钟权小心翼翼地将文房四宝摆在外面的桌子上，他不让牡丹碰，正好，牡丹坐在椅子上跟他说中午在厨房的事儿。

　　笔墨纸砚等东西都放好了，钟权想了片刻道：“那应该是右相大人的嫡长重孙钟柏和庶出的次重孙钟杨，你以后要离他们远一些。”

　　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这么谨慎呢？

　　次日，牡丹将钟权送到学堂所在的岁寒苑，看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笔墨纸砚等物摆好，这才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休息。

　　学堂里零零散散坐了四五个学生，都是差不多五岁左右的。坐在前排的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更是气质出尘，不过一直埋头读书，看起来很孤僻。

　　钟权端坐后，稍稍歪头看了她所在的位置，牡丹冲她微笑，他这才转回头去。

　　学生们陆陆续续到齐了，总数为十六个，先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儒，喝了一口茶开始了讲课。

　　院子里的丫鬟随从分开去了两间屋子里贪凉，牡丹也进了丫鬟的那间。

　　昨天见到的宝越和桔柑也在其中，丫鬟们围着宝越问东问西，宝越十分得意地各种炫耀。

　　“我们少爷，可是相爷第一个重孙子，名字是相爷亲自取的，以后也必然是钟家年轻一辈里的头一份。”

　　“相爷可真看中柏少爷啊……”一个丫鬟恭维。

　　宝越得意了一下而后又说了些嫌弃玱州乡下地方哪里都不方便的话，桔柑一直在旁边默默翻白眼，也不搭理她。

　　宝越转而讲起了京城是何等的繁华，相府是何等气派，大家正听得心驰神往，只见桔柑惊慌失措地朝外面跑去，嘴里喊道：“别打了！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牡丹转头一看，发现学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乱作一团，先生不在，一个小男孩把那个孤僻的男生按在地上一通乱锤，其他学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起哄。她看了一眼钟权，发现他已经退到了最远处，沉默地看着。

　　桔柑和小厮去拉架，宝越认出揍人的是自家少爷，也跑了进去，几人你推我拉，闹得不可开交，就在此时，先生回来了，他厉声喝止，问清缘由后罚了两人抄书。

　　下午回院子一直到晚上吃完饭，钟权一直都很沉默，就寝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今天钟柏打了钟杨，先生罚的却一样。”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厌恶。

　　牡丹道：“公子觉得处罚不公？”

　　钟权却没回答，一夜无话。

　　钟家的族学考核很严格，一旬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大考中排名第一的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奖励。学生每一月可以回家一天，其余时间都必须在族学中学习。

　　也许是为了这一两银子，也许是为了出人头地，钟权学习的努力刻苦程度远远超过了牡丹的想象，有时候晚上她都开始打瞌睡了，钟权还在背书。

　　这天上的是礼仪课，先生是一位小眼睛精瘦的年青人。

　　自从上次钟柏和钟杨在课堂打架之后，其他老师都会特别关注两人，防止他们再次扰乱课堂，这位先生也一样，不过有所区别的是，他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谄媚。

　　先是恭维了一通右相大人，而后又暗示钟柏在京城长大，礼仪肯定没问题，他还要向钟柏请教之类的。宝越脸上难免得意，桔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两人的主子打架后，就很少再跟宝越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了，大多时候都对宝越的言行从表情上给予了鄙视。

　　牡丹身为一个穿越人士，怎么会不知道知识的重要性，趁着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也会仔细听先生讲的知识，这对于她了解古代的文化、经济、生活都有重要作用。

　　在这几天不同先生的讲解中，她大致了解到了目前所在的国家为楚国，已建国七十余年，在任皇帝为第六位，国号昭元。本国重农却不抑商，商人也有机会考取功名，因此商业比较发达，经济繁荣程度很高，女子的地位不像程朱理学环境影响下的朝代那样低下，在经过其他细节的比对，及时她历史不算好，也能推测出这是个架空的朝代。

　　思想回拢，她听着先生讲各种辈分及该有的礼仪听得津津有味，余光却看见钟权正低着头发呆，也不看先生，也没有做笔记。

　　终于被牡丹逮到他偷懒了，小孩子坐不住很正常，之前他那种拼命三郎的样子才让人觉得怪怪的。牡丹心里暗笑，不再注意他，而是继续认真听课，当然离得远有时候会听得不很清楚，再加上屋里丫鬟们吵吵闹闹也不安静，刚才宝越好像拿出了几支头花，大家都去看新鲜，声音乱哄哄的，牡丹听不到先生的声音，这才又转头看钟权。

　　谁知道这小孩子更奇怪了，他看先生一眼，又低下头，再看一眼，又低下头，神态不像是求知若渴，倒是皱着眉，像是在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