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烟雨如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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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禄臣：【我觉得你穿上去很好看。】

　　许葭：【谢谢，我不喜欢穿高跟鞋。】

　　这次等得时间稍微有点久，周禄臣才回：
　　【哪家店？我让蒋兵替你还回去。】

　　许葭发了个定位过去。

　　在周禄臣面前，她一向顺从惯了，现在这样，也许他会不高兴，但那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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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这一天，许玲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没有挂科，她特别高兴，非要庆祝。

　　所以星期六这天，一家人去了北城郊区赏梅花。

　　许葭和赵慧茹先去了，许玲卖关子说要带个朋友一起去，随后就到。

　　今天出太阳了，但仍然很冷，却挡不住人们赏梅的热情。这里是北城最大的一片梅林，今天来赏梅的人很多。

　　有牵着手的情侣，有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带小朋友的……

　　梅花开得正盛，微风一吹，就是一阵花瓣雨，很美！

　　许葭侧头看赵慧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脸上带着笑。
　　这段时间她恢复得很好，看上去不再像一个病人。

　　许葭：“妈，我改天带你去染一下头发？”

　　生病之前她没有白头发，生了一场病，现在她的头发变得花白稀少。

　　赵慧茹摆手：“不染，我觉得这样挺好。”

　　她以前也爱打扮，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跟年龄无关。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心态也变了。

　　眼下最重要的，第一，健康，第二，赚钱。其他都是浮云。

　　赵慧茹指着自己的头发，笑言：“这不是白发，这叫岁月的沉淀，不难看。”

　　有多久了，她的妈妈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

　　许葭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里的梅树都很高大，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云海。

　　“我记得咱家那边的梅树都是一小株一小株的，没见过这么高大的。”
　　赵慧茹的目光沉进花海里。

　　许葭：“可能北方这边的比较高大。”

　　赵慧茹：“还是高大的梅树好看，大气！”

　　许葭指着远处：“那边还有一片红梅，好艳丽！”

　　赵慧茹也看到了，拉许葭的手，“快走，去那边。”

　　许葭觉得她都要跟不上她妈妈的脚步，这哪里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许葭跟在后面走，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花好美！她好开心！

　　微风拂过，迎面吹来一阵花瓣雨，花瓣缠绕进她披散下来随风扬起的长发里，好香！

　　许葭咯咯咯笑出声。

　　没看到赵慧茹停下了脚步，拿着手机正对着她拍。

　　笑完了许葭才发现。
　　“干嘛拍我？”

　　赵慧茹笑着招手：“快来看，我女儿真漂亮！”

　　许葭跑过去看，

　　她必须承认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她有被自己惊艳到。比酒会那晚的浓妆艳抹珠光华服好看一百倍。

　　今天她没有化妆，只涂了防晒，涂了一点口红，纯素颜。

　　穿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底下黑色小脚裤配雪地靴。及腰的黑长直披散下来，头上戴了个大红色的绒布宽发拱。

　　额前的头发全部弄上去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头发迎着花瓣飞，脸上带笑，眼里有光，青春靓丽。

　　是的，她才二十出头的年龄，许葭突然一阵恍惚。

　　“美女姐姐，可以帮我和我妈妈拍张照片吗？”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拉她的衣角。

　　“那你得再叫我一声美女姐姐才行。”许葭逗小孩。

　　“美女姐姐。”女孩超大声。

　　许葭笑开：“走吧。”

　　给女孩和她的妈妈拍完了照片，许葭回到赵慧茹身边，赵慧茹提起了韩昭。

　　许葭有些意外，她居然还记得韩昭。

　　她只是在很久以前的一天早上偶遇韩昭，然后带他去赵慧茹的早餐摊吃过一顿早餐。

　　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赵慧茹：“看得出来，那个男孩子喜欢你。”

　　“妈，我还小，现在不考虑感情的事。”
　　许葭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再也不是那个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色”的女孩子了，回不去了。

　　但是她不后悔，也没有遗憾，因为人总要长大。

　　赵慧茹望着许葭的眼里有心疼，有自豪，有愧疚，她抬手轻抚许葭的长发：
　　“妈妈不是催你谈恋爱，妈妈只是希望你开心，我的女儿这么漂亮，你的生活里不应该只有赚钱，更应该有丰富多彩的生活。”

　　“葭葭，我的病已经好了，钱，我们一起赚，债，我们一起还。”

　　许葭抱了下赵慧茹，“妈，我现在就很开心。”

　　两个人一边谈心一边赏梅。

　　许玲打来电话，问他们在哪里。

　　赵慧茹四下一望，对着电话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许葭拿过电话逗许玲：“我们在梅林深处，不然你找找看？”

　　许玲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小声说：“别闹，人家带男朋友过来的。”

　　什么！？
　　许葭和赵慧茹很是吃惊，关键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

　　赵慧茹：“自己的事情都拎不清，还找男朋友，她什么时候谈的？”

　　许葭：“不知道。”

　　赵慧茹：“简直胡闹！”

　　许葭：“妈，现在大学生谈恋爱很普遍的。”

　　赵慧茹：“她打小就让我不省心！”

　　许葭：“你刚才还劝我谈恋爱，也不能这么双标。”

　　赵慧茹：“她哪里能跟你比？她要像你一样我睡觉都能笑醒。”

　　许葭：“带都带来了，看看再说？”

　　赵慧茹：“就她们那破学校，她能认识什么优秀男孩！”

　　很快，她们就见到人了。

　　小伙子看上去很精神，又高又帅，许玲今天精心打扮过，两人走在一起远看还挺般配。

　　赵慧茹的脸色有所缓和。

　　到了跟前，小伙子有点局促，但也礼貌地问候，脸上始终带着笑。

　　许葭想起一句话，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她低头看到了小伙子的手，这双手又黑又糙，指腹有厚茧。他看上去二十几岁，可这双手看上去有四五十岁。

　　对视上许玲暗含祈求的眼神，祈求她别冷落自己的男朋友。
　　许葭没有接，闭上嘴，看向别处。

　　赵慧茹开始查户口，谁也没了赏花的心思。

　　小伙子很诚实，问什么答什么，也不油嘴滑舌。

　　赵慧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铁青着脸说了很难听的话：
　　“你们两个这事我不同意，我女儿从小过惯了苦日子，我想她找个有钱人，再不济也该找个有学历有体面工作的人，而不是让她去扶贫。”

　　“妈……”许玲一下子哭出来。

　　赵慧茹指着许玲，恨铁不成钢：“你闭嘴！”

　　他们是高中同学，以前就认识，小伙子家里出了事，高二那年退学了，后来就来了北城，现在在北城送快递。
　　父母早逝，老家还有爷爷奶奶。

　　一年前他们在北城重逢，有了来往，然后来往出了感情。

　　许玲站在那里哭，小伙子站在她身边，抬了几次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赵慧茹转身走了。

　　许葭拂掉许玲头发上的一朵落花，望着她梨花带雨的脸说：
　　“你们还小，感情的事也不用急于一时。”

　　她这个妹妹她了解，打小被她和赵慧茹惯着长大，爱吃爱穿爱玩不爱学习，吃不了苦，至少目前这情况，他们真的不合适。

　　她猜自己这外貌协会的妹妹应该是看上了人家小伙子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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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茹没了赏花的心情，许葭陪她回了家，许玲没有跟着回来。

　　桌子上的玻璃瓶内插着几朵郁金香，许葭把带回来的几支梅花也插进去。

　　赵慧茹坐在沙发上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病，知道有的时候钱就是命，没钱就只能等死。

　　“我要是个富婆，她大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大不了我养着他们，可我不是，他们得靠自己，都说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投胎，我希望她投个好胎。”

　　许葭倒了杯泡着枸杞、红枣、莲子、西洋参的热水，端过去给赵慧茹。
　　笑说：“那我是不是第二次也得投个好胎？”

　　“你和她不一样，你要找一个顾家会做饭能带孩子的男人，帮你照顾好家里，让你可以心无旁骛干事业。”

　　许葭被自己妈妈的逻辑逗笑了，想一想又觉得有道理。
　　“他们还小，又不是现在就谈婚论嫁，没准要不了多久许玲先自己嫌弃人家了。”

　　许葭三言两语说得赵慧茹的气消了一半。

　　许葭觉得现阶段除了妈妈的健康，其他都不是大事，而心情好才能身体好。

　　自从赵慧茹出院，许葭每天都会买几支鲜花回来，插在花瓶里，赵慧茹喜欢的紧，还在网上买了保鲜液。

　　赵慧茹：“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
　　许葭懒散地靠进沙发里，仿佛自己又成了那个凡事依赖妈妈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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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葭发了条朋友圈。

　　因为赵慧茹给她拍的那张照片太好看了，赵慧茹当时的状态也太好了，不晒一晒她浑身不舒服。

　　一张她自己的单人照，一张她与赵慧茹的合照。

　　配文字：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很多人给她点赞。

　　霍盈评论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看梅花都不带我，生气了！】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看在阿姨气色这么好的份上，原谅你了。】

　　许葭给霍盈回了句：【留你跟陆轩羽过二人世界你还不乐意。】

　　霍盈秒回：【他没有你好看，也没有梅花好看。】

　　许葭：【这话陆轩羽知道吗？】

　　霍盈：【那必须不能让他知道哈哈哈。】

　　一眼扫过去，许葭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定睛再看，还真是周禄臣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棵松柏，无边旷野里的一棵松柏。给人感觉孤零零的颓丧。

　　他居然给她点赞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都以为像他这种大忙人从来不看朋友圈，他也几乎没有发过朋友圈。

　　许葭放下手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目光穿透天花板，穿越时间空间，不知道陷在了哪里，

　　她想到他温暖有力的手指。

　　她没有忘记今天是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