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烟雨如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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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玲在晚饭前回来了，进门也不说话也不理人，撅着嘴巴进了自己房间。

　　这个样子许葭也不想理她。

　　许玲没有出来吃晚饭，许葭和赵慧茹两个人吃了晚饭。

　　许葭在厨房洗碗，看到赵慧茹进了许玲房间。

　　许葭收拾干净厨房出来，拿手机看时间，七点钟。手机上躺着两条未读信息。

　　以为是霍盈发来的，点开之后才发现不是。

　　周禄臣：【我在你们小区外面，之前那辆劳斯莱斯。】
　　随后发的车牌号码。

　　信息发过来的时间是几分钟前。

　　许葭的心咚咚跳，她总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一段灰色的，本应锁在房间里见不得光的钱色交易关系，现在已经延伸到了她的小区外面。

　　更严重的是，她对他反感不起来，似乎有点陷进去的趋势。

　　许葭脑子里的预警系统早就亮起了红灯，只是她不愿意去面对。

　　她自信地认为自己随时都可以单方面结束这段关系，在她不再需要他的钱时。

　　想不明白的事她不愿意多想，因为经验告诉她，多想无益。

　　许葭给周禄臣回过去信息：【等我十分钟。】

　　她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扎了个高马尾，涂了点口红。换了件黑色连帽羽绒服，围上围巾。

　　过去敲许玲的房门，敲了两下，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外说：
　　“妈，我走了，今晚不回来。”

　　家里人都知道她每个星期六晚上要去带家教。

　　门从里面被拉开，赵慧茹：“今天怎么去这么早？”

　　“霍盈找我，我等下从她那里直接走。”
　　许葭撒了个谎。

　　赵慧茹：“明天早上回来吃早餐，别在外面吃，外面不干净。”

　　“好。”
　　许葭应着声出了门。
　　想到赵慧茹刚刚的脸色，她和许玲谈得应该还好。

　　许葭在电梯里帽子围巾武装好自己，只从羽绒服宽大的帽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北城冬天的傍晚七点钟，天色已经黑透，路灯熹微。

　　许葭觉得自己这个装扮在这种暗淡的光线里，除了赵慧茹应该没人能认出她。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

　　路边有一排停车位，在树荫下，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那里光线更暗。

　　许葭以为要仔细找一找才能找到周禄臣的车。

　　同时又有些担心，万一周禄臣看到她，直接把车开出来停到她身边怎么办？

　　这豪车目标太大，绝对会引来目光注视。

　　没想到她一出小区门，就找到了周禄臣的车。

　　有两个人站在他的车屁股后面对他的豪车指指点点。

　　许葭站在小区门外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低头看手机，等那两个人走了，车附近没有人了，她才走过去，拉后车门没拉开。

　　车窗落下来，周禄臣说：“坐前面。”

　　许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车内很暖和，周禄臣都没有穿外套，他穿了件黑色鸡心领毛衣，领口翻出藏青色衬衫挺括的衣领。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皮肤很白，指骨修长。

　　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散发金属的冷光，低调奢华。

　　“我以为蒋哥开车，你坐在后面呢。”
　　许葭为自己刚刚拉后车门的举动做出解释。

　　周禄臣：“我给他放假了。”

　　许葭：“今天怎么来接我？太麻烦你了。”

　　周禄臣：“不麻烦。”

　　许葭：“谢谢。”

　　周禄臣：“不客气。”

　　他不再说话，许葭也闭上了嘴，专注看车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周禄臣：“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许葭：“我吃过晚饭了。”

　　这个点路上车很多，街上人也很多，灯光很梦幻，天上没有星月。

　　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周禄臣转头看她，右手伸过来拉她的手。

　　车内灯光不亮，却足够她看清他眼里的温柔。

　　许葭礼貌地笑了下，别开视线，任他拉着自己的手。

　　周禄臣：“还冷吗？”

　　许葭：“不冷。”

　　红灯变绿，周禄臣松开她的手，继续专心开车。

　　突然，许葭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她愣住了。

　　算了算时间，天呢。

　　她来大姨妈了！

　　怎么办？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穿着黑色衣服。

　　可是黑色衣服也会渗出来，这车好贵的，弄到座椅上她赔不起，不是，赔不赔得起要是弄上去她都会想去死一死。

　　原来撒谎真的会反噬，许葭悲伤地想。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车窗外，正经过的这个地方她不熟悉，不知道哪里有卫生间。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周禄臣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放慢车速，问她：“怎么了？”

　　许葭低着头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说完自己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禄臣靠边停车，在导航上搜公共厕所。

　　他没有去车载显示屏上打文字，他对着空气说：“小贝小贝，导航最近的公共厕所。”

　　显示屏亮起蓝光，响起“小贝”童稚的机械音：主人主人，我在。

　　许葭突然觉得可爱，此时此刻这声音就是好可爱。

　　“你笑什么？”

　　听到周禄臣这么问，许葭才意识到自己笑了。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许葭：“小贝的声音很可爱。”

　　周禄臣：“小贝是我的，你夸它，我就当你在夸我喽。”

　　小贝错误地接收了周禄臣语音里的信息。
　　小贝：主人，小贝是你的，主人英俊潇洒无敌帅。

　　许葭：“噗哧……”
　　对不起，忍不住，笑到肚子痛。

　　周禄臣：“……”
　　手动关掉小贝。

　　路边是一个湿地公园，小贝说公园里有公共厕所。

　　车开进去，停在停车位上。

　　下车前，许葭支支吾吾不好意思：“那个，我忘带卫生巾了。”

　　周禄臣：“月经还没过去？”

　　许葭红着脸点头。

　　周禄臣：“那，你先去厕所，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许葭又红着脸点头。

　　然后推开车门跑出来，哇，好冷，可是她脸好热。

　　“围巾，围巾。”
　　周禄臣没有穿外套急着追出来给她送围巾。

　　许葭双手接过：“对不起，我忘了，谢谢。”

　　他的嘴唇一下子就被冻紫了。

　　他却笑着说：“再跑快点你的围巾就追不上你了。”

　　许葭：“你快上车穿外套。”

　　身边竖着个指示牌，前方200米公共厕所。

　　许葭裹紧围巾往前走，走的过程中感觉又有东西流出来，裤子一定弄脏了，流泪！

　　冬天的晚上太冷了，偌大一个公园没有几个人，只有寒风呼啸。

　　许葭把自己包里所有的纸全部垫上去，站在隔间里耐心等周禄臣。

　　不到十分钟，她收到周禄臣的微信信息：
　　【我在厕所外面了，你出来拿还是我找个人帮你带进去？】

　　许葭出来把东西拿进去，全程低着头没有看周禄臣。

　　他真的好贴心，袋子里不光有卫生巾，还有一包抽纸，和一包湿巾纸。

　　出来时，看到周禄臣站在外面等她。

　　穿着件毛呢大衣，手插在衣兜里，身姿挺拔，路灯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即便在这冬日傍晚萧索的公园里，看不到他的豪车，看不到他的手表，看不到他身上衣服的商标，他仍然一眼看过去让人觉得很贵。

　　你会轻易地联想到他事业有成，他出身优越，他家教良好。

　　可是……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存在，也是摆脱不了，又努力想擦掉的污点。

　　许葭走到周禄臣身边：“对不起。”

　　周禄臣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为什么道歉？”

　　他的手好暖和！许葭低着头说：
　　“我以为月经干净了，没想到还有，今晚不能陪你了。”

　　周禄臣轻轻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说：
　　“我最近都没有睡好，你陪我睡一觉好吗？我不做什么。”

　　网络上都说，男人要是对你说这种什么都不干只抱着你睡觉的话，千万别相信，那都是扯蛋。

　　可是他的语气真的很真挚。

　　何况她还拿着他的钱。

　　于情于理都没办法拒绝。

　　许葭：“我衣服脏了，要回去换。”

　　周禄臣：“我打电话让蒋兵给你买新的。”

　　许葭：“……”
　　许葭：“太破费了。”

　　周禄臣：“不会。”

　　许葭原本想说，那买衣服的钱我转给你，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即当又立，算了，随他去吧。

　　周禄臣抱紧了她，在她耳边提要求：“抱着我。”

　　许葭抬手，搂上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目之所及，是公园萧索的冬日夜景。

　　灰黑色的天空下，几盏路灯，草木凋零，寒风吹过。

　　明明他们离得这么近，许葭仍然觉得，他们距离很远很远。

　　“这个公园在哪？我以前都没有来过。”

　　两个人并排往车的方向走，许葭边走边看，觉得即便是冬天晚上，公园也不该如此凄清才对。

　　周禄臣：“快到北郊了。”

　　许葭疑惑：“嗯？”

　　周禄臣：“我们今晚去别墅那边过夜。”

　　许葭：“哦。”

　　周禄臣：“这个公园好像还没有完全修好，还在施工。”

　　许葭：“哦。”

　　许葭每走几步，她的肩膀就要碰一下周禄臣的肩膀。
　　靠太近了？
　　她往边上让了让，结果还是会碰上。
　　才发现，原来周禄臣总是往她这边靠。
　　可是当她看过去时，他却没事人一样，一个人走得很自在。

　　她再往这边让，他又没事人一样追过来，跟她肩碰肩。

　　捕捉到他翘起的嘴角，许葭干脆上了马路牙子，在上面走直线，两只手臂伸出来保持平衡。

　　心里窃喜，这下我看你怎么碰。

　　没想到一下子被人抱起来，原地转了几圈。

　　许葭哈哈哈笑出声，笑完了又赶紧捂自己的嘴巴，“快放我下来。”

　　周禄臣放下她，给她整理散开的围巾。

　　“你有没有闻到花香味？”
　　许葭踮起脚尖，望向风吹来的地方。

　　周禄臣看着她，眼睛里的情意快要溢出来，嗓音低沉：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么一说，还真是梅花的香味。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梅花，还是她今天发的那条朋友圈。

　　许葭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周禄臣，却发现他低低垂下了眼眸。

　　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能看到睫毛在他的下眼睑上投下一排浓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