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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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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雨越下越大,钟芋迷迷糊糊听见雨声,睁眼看了看手机,一点四十。
强烈的光线让她立刻锁了屏,适应片刻后,睡意褪去,她开始感到不适。
胃好像有点难受,胀胀的。
她下了床,用手机的灯光去找包。
包里没有钥匙,她才有点慌,冷静想了想,好像是陆嘉识给她开的门。
她下意识往门口玄关看去。
柜子上有钥匙,旁边还有一盒药。
钟芋走过去,借着灯光发现是胃药。
应该是陆嘉识留下的。
药是没拆封的,外面还裹着一层透明薄膜,有防伪线。
钟芋撕开,按照说明书抠出三粒,拧开一瓶矿泉水,吞下。
索性睡不着了,她打开窗户透了透气,看了会儿夜景,把自己来的路上拍的视频剪了剪,放到网站。
半夜居然有人没睡,回复了第一条评论。
官方六级号:南屏!我也想去呜呜呜呜可惜我已经大二了【泪目】up主胃不好吗,同款胃药,我吃别的都不管用,就这个能救我狗命。晚上不要吃太多啦,胃要养。最后,陆学长是谁,居然出现在了女神的视频里,求正脸,我保证不打他【doge】
钟芋把最后的胃药剪了进去,附了文字,半夜睡醒,感谢陆学长的药。
可惜没把陆嘉识那顿饭拍下来,不然也能剪进去。
评论把她逗笑了,她回复:一个老古董,他应该不喜欢在视频里出现,附:他从小练功夫的【doge】
陆嘉识练功夫这件事,还是她当年暑假被他补课时知道的。
大概是陆嘉识去补课十几天后,她在门口的走廊上等他过来上课,然后很悲催的,刘姨又出去买菜,把门锁了,陆嘉识进不来,钟梨又好半天没找到钥匙在哪儿,打电话问了爸妈还有刘姨,都一口咬定在电视柜的抽屉里,但就是没有。
她还在吃早饭,手里拿着一块吐司,说:“要不你等等,刘姨说她现在回来。”
陆嘉识站在门外,扫了眼她家的围墙,说:“不用。”
钟芋不明所以,贴着门栅栏看着他。
然后就看着他退到路边,助跑,踩墙,手在墙头借力一翻,轻巧落地。
钟芋呆住,手里的吐司差点掉了。
她说:“什么玩意儿,你会飞?”
陆嘉识笑,然后很平常地说:“家里有个大伯在武当,经常拉着我练。”
钟芋:“……”
她对武当的认识仅限于影视剧和小说。
但没想到还真能飞檐走壁。
她指了指家里二楼的阳台:“这你能上去吗?”
陆嘉识又气又笑:“真以为我会飞啊?”
然后他给她科普了一些知识,这种翻墙什么的,并不是蛮力硬来,讲究很高的技巧和核心力量,发力时怎么发,借力时怎么借,怎么提气,怎么聚力,都有关窍。
但也是有上限的,不可能真的飞檐走壁水上漂。
陆嘉识……大概不知道他那时候的样子有多帅吧,以至于到现在,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钟芋化好妆出门,准备去学校。
刚开门,就看见陆嘉识站在外面走廊的窗边,手里掐着一支烟。
见她出来,陆嘉识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
钟芋很意外:“你还抽烟?”
陆嘉识:“偶尔抽。”
钟芋皱皱眉头,想关门,陆嘉识提醒:“钥匙拿了吗?”
哦,没拿。
她转身在玄关上拿了钥匙,看见那盒胃药,给陆嘉识看了看:“你还要吗?”
陆嘉识:“不了。”
钟芋又把药放下,钥匙放进包里。
不知怎么,陆嘉识笑了一声。
钟芋奇怪地看着她:“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她正要拿出镜子看看,却听见陆嘉识说:“想起暑假那次,你家钥匙被狗叼走埋起来的事。”
“……”
钟芋默默给家里那只蠢金毛一个踩。
她想了想,“我记得,你还翻墙进去了。你现在还会飞吗?”
陆嘉识:“能不能不要用这个字来形容?”
“那,”她绞尽脑汁翻了翻自己的词汇库,“那你现在还会不会……轻功?”
“……”
虽然跟影视剧里拍得差很多,但那个确实叫轻功。
陆嘉识竟无可反驳:“你还是说前一句吧。”
钟芋:“到底还会不会?”
陆嘉识:“你猜?”
钟芋白了他一眼。
才不做这么无聊的小游戏。
“不猜,没兴趣。”她说着,还是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妆,没有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道电话,是……派出所的。
钟芋忙接起来,“您好。”
“您好,是钟芋吗?”
挂了电话,钟芋欢天喜地,“我钱包找到了,那个出租车师傅今早到公安局上交的,我现在去拿。”
陆嘉识点了个头,“在哪儿?”
钟芋说了公安局的地址和名字。
“在区中心,挺远的。”陆嘉识看她一脸兴奋,想了想现在地铁很挤,而且要换乘,公交更慢,“我送你吧。”
钟芋:“啊?”
地下车库里亮着灯,钟芋跟着陆嘉识走出电梯,看着他在一辆黑色SUV前停下,回过头:“怎么不走?”
钟芋:“我以为你过得挺辛苦的。”
毕竟她也多少从自己的小圈子里听说了,陆嘉识这几年跟家里很僵。
她甚至想过,陆嘉识会不会每天要挤地铁,做兼职什么的……但貌似,还可以过得下去?
“还能活。”陆嘉识打开车门,“上来。”
钟芋慢吞吞地坐进去,系安全带,陆嘉识走到另一边,上车。
“你听说了?”
钟芋点点头,有一种直觉,让她不用问就知道陆嘉识在说什么。
“听说你家里断了你的费用,是不是真的?”
陆嘉识点头:“嗯,真的。”
“那你现在?”
陆嘉识笑,明白了她试探中的意思:“这车是许畅的,他西北考察去了。”
“哦。”钟芋总觉得这名字熟悉,“就是本来要给我补课那个?”
“嗯。”
那这么看,好像真的挺辛苦。
“是因为你选这个专业?”
“嗯。”
钟芋沉默了一下,“不是很能理解,你爸爸完全可以找你拿两个哥哥的。”
“他希望我管理核心业务,我没兴趣。”
钟芋表示理解:“我知道,你宁肯去武当打一辈子太极,也不会愿意的。”
车子出了车库,刺眼的阳光落下来。
陆嘉识那一刻有点怔忪,心里被那句话开了个口子,光也跟着照了进去似的,说不出的生机在胸腔流转。
他放下遮阳板,看向后视镜,正好,钟芋也在看他。
视线交汇,又默契地错开。
陆嘉识莫名有些释然,笑说:“打一辈子太极,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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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派出所,钟芋拿回钱包,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她向师傅和民警表示了感谢,就跟着陆嘉识出来了。
上了车,陆嘉识问:“要不要去学校?”
钟芋点头,本来也想去,不过没想到会是陆嘉识送她,她的计划好像被打乱了,又好像没有乱。
不知不觉,他们到了市区,离学校越来越近。
钟芋的大学门口有稀稀疏疏的学生出入,他们刚打算进去,陆嘉识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几个没回家的同学在实验,出了点问题,吵成了一锅粥,叫他过去帮个忙。
钟芋看他们挺着急的,就没急着进自己学校,反正还有的是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传说中的A大。”她说。
陆嘉识当然不会拒绝,车子掉向,很快就到了A大,正好赶上门口有辆小型观光车,钟芋很想体验一把,于是让陆嘉识把车停在校园外,拽着陆嘉识上观光车。
校车里没人,且只能刷卡,陆嘉识对着一个长得像刷卡器的东西扫了下,叮的一声,显示成功。
他暗暗松了口气,又扫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坐这个,要是刷错了,有点丢人。
钟芋说:“你是不是第一次坐啊?”
被识破了短处,陆嘉识也不尴尬,大大方方说:“女生坐得比较多。”
他平时为了保证锻炼量,能走路就不会用车,这些基本不碰。
观光车带着他们往实验楼走去,一路上,建筑物在不断变化,有中西结合的民国时期的风格,也有传统的中式建筑,还有充满科技感的研究楼。
钟芋望着窗外,眼里充满期待和惊喜。
陆嘉识不经意瞥见时,目光一滞,许久没有挪开。
到了实验楼,陆嘉识的几个同学已经在楼下等,手里还拿着资料,吵得不可开交。
陆嘉识走过去,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叫他看,陆嘉识说:“先等等。”
他回头朝钟芋招了下手。
钟芋走过去,鞠了个躬:“学长好。”
“我去,美女好!”
“好啊,你一个人悄咪咪脱单了还不告诉我们一声?”
“都胡说什么呢,老陆还没说是什么关系呢,别瞎猜。”
陆嘉识:“老家的同学,比我们小一级,刚考上x大,她过来看看学校。”
钟芋点点头,“顺便过来看看著名的A大。”
“啊,学妹!误会了啊,我还以为你是老陆女朋友,我就说嘛,他这么高冷,谁会看上他。”
陆嘉识:“给你个机会,重说。”
“重说什么啊,你就是辣手摧花的感情杀手。”
陆嘉识不跟他们计较拿着资料上楼,他本意想让钟芋自己去逛逛,钟芋嫌累,要上来休息。
实验室里有两个隔间,陆嘉识让钟芋进左边那个,去休息一下。
这是他们几个人建立的社团争取到的实验室,里面很挤,有一张小床,一个书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书本和零件器械,钟芋坐在破破烂烂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刷动态。
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忽然响起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钟芋吓了一跳,从门缝看过去,发现是陆嘉识站在白板旁,身边还有个奇丑的不明物体,像是废铁做成的。
他一开口,那些议论就渐渐平息,陆嘉识站在那里,还挺像个严师。
他在给其他几个人讲他的思路,板子上写满了公式,画着不是很直观的图,钟芋看了半天,只认出几个符号,连那个破图画了个什么都看不出,台下几个男生却很兴奋,大概只有他们理工男才看得懂。
不过,陆嘉识站在白板旁讲课的样子,和她高二那年一模一样,没怎么变。除了更加成熟之外,他的语速也放缓了许多,穿着修身的衣服,很有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
这大概也是她一直对他念念叨叨的原因吧?
过了一阵,钟芋坐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门打开,陆嘉识探了个头:“钟芋,去吃饭了。”
食堂只有几个窗口开着,人也不多,但菜色都不错。
钟芋选好饭菜,刷陆嘉识的卡。
本来她想和他那几个社团朋友一起吃,但是被陆嘉识拒绝。
“为什么?我不说话,就坐旁边。”
陆嘉识:“不行。”
“?”
陆嘉识:“见过孔雀开屏吗?”
“见过,怎么了?”
“他们中午讨论那么大声,就是在开屏,懂了吗?”
“……”
不过,她觉得很神奇。
她以为她会最先踏入x大,没想到最先到的却是A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