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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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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陆嘉识开车把钟芋送回。
接下来几天,因为实验的问题,陆嘉识几乎一直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钟芋自己去了趟母校,看了一圈,虽然没有A大有厚重的历史感,但也不错。
虽然忙,陆嘉识还是很照顾她。早餐和晚餐,他会在公寓做好,放在冰箱,给她公寓的备用钥匙,让她自己进去吃。
钟芋吃完会把碗洗掉,顺便倒垃圾。
午餐,陆嘉识会从学校食堂带给她,然后再匆匆离去。
刚刚感觉拉近的距离,一下子又变远了。
终于,八月下旬,各大高校陆续开学。
钟芋的x大也开了,她退掉房子,搬进宿舍。
陆嘉识的房子没退,转给了从西北回来的许畅。
许畅和陆嘉识都在A大,比陆嘉识大两级,两个人是表兄弟。
陆嘉识把这件事告诉钟芋时,她还在军训。
钟芋心里空落落的,但是没过多久,她收到一个更让她吃惊的消息。
陆嘉识申请休学一年。
他只说是处理家里的事,没有具体解释,钟芋也不会问。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必要,而她也没有去追问的立场。
陆嘉识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就没怎么联系过她。
她也不去主动联系。
但是那种悄悄思念的情绪,却更加鲜明地占据着她的感知。
打开微信,她会找到陆嘉识那一栏,看看他的朋友圈。
明明知道每次都是空白一片,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点。
每次想要问问他是不是安好,却止步于打完字,再删除。
一种酸涩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感觉,在她的灵魂中翻涌,让她变得退缩,小心,不敢声张。
她开始发觉,她对陆嘉识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那或许,可以叫做暗恋。
一年的时间,足够完成很多事情。
钟芋考过了四级,专业课排名一直稳在前三,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参加了几个比赛,成绩都比较满意。
因为长得漂亮,渐渐地,也成了院里的话题——有个漂亮的女学霸,很好说话,不算很高,南方的,皮肤水灵灵,像个高中生。
但是,学霸只知道学习,对恋爱完全没有兴趣。
很多男生都想追她,但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大一上学期结束,寒假的除夕,零点一过,是钟芋的生日。
她对着烟花悄悄许了个愿。
希望陆嘉识能够多出现在她面前。
大一的暑假,钟芋一回家就摊在家里看电视,吃薯片,刷动态。
放飞自我半个月后,经舍友萧橙提醒,她才垂死病中惊坐起,把暑假作业从群里下载到手机,抱着电脑每天奔波图书馆。
方圆市图书馆非常大,但人也多,暑期的人尤其多,学生大人小孩老爷爷奶奶,有学习的也有蹭空调的,几乎把空位都占光了。
钟芋对环境要求不高,安静就可以,她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了一会儿书,再抬头,对面坐了一对男女。
大概和她差不多大,凑在一块叽叽喳喳。
女生捧着书笑,转头亲了男生一口,男生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咬了对方一口。
“……”
钟芋看不下去,往旁边挪了挪,轻轻咳嗽一声。
对面消停了一下,还传出用力翻书的声音,钟芋本来已经专注起来了,又被打乱。
她不得不拿上全部家当,转移阵地。
从三楼跑到了六楼,都没见到空闲。钟芋找了半天,在消防通道旁,拿了本书就地坐了。
看着看着就有点肚子疼。
她这两天来姨妈,吃了药,也一直有调理,本来不疼的。
可能是这里空调有点冷,或者地上凉。
小腹的疼痛隐隐有加剧的趋势,钟芋合上书,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拿着东西往电梯那边走。
正好也有人在等,她半弯着腰,靠在门边,低头,闭着眼。
忽然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钟芋?”
钟芋猛地睁开眼。
眼前站着陆嘉识。
他很罕见地穿着一身西装,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气质,那种灼热的气息,即便隔了一步远,钟芋还是能感觉到,并且呼吸凝滞了一下。
见到她,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刚刚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他认真凝视着她,一年不见,变化很大。更漂亮了,也瘦了很多,穿的衣服也稳重起来,很配她的面容。
变成了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
只是,脸色并不好。
钟芋慢慢从久别重逢的恍惚中回神,强迫自己站直身子。
“我没带手机,要学习。”她平静又虚弱地解释。
电梯门开了,钟芋转身走进去,按了一楼。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陆嘉识问。
钟芋:“没事。”
陆嘉识按了两下一楼按钮,背光灯熄灭,他又按了地下二层,说:“真的很差,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这个脸色让他想起他们在热水间见面的那一次,苍白,死寂,甚至能看到她额角渗出的汗珠。
但是却听见她说:“真的不用。我乘地铁回去。”
陆嘉识见她坚持,改口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还有一段距离,钟芋点点头,答应了。
她确实很难受,就这么一会儿,身上的冷汗全出来了,黏腻又湿冷,非常不舒服。
陆嘉识的车子停在门口不远,他搀着她坐进后座,拿出毯子盖到她身上,在她头低下塞了一个扁扁的鸡蛋抱枕。
一路上陆嘉识都在不停地看后视镜。
镜子里的她闭着眼,因为难受而不停翻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她整个人蜷缩着,头埋在抱枕里。
憔悴,凌乱,带着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陆嘉识把车子在公路上开出了跑车的速度,钟芋问了他好几声有没有到地铁站,他都说马上到。
这么问了几次,钟芋也反应过来了,不再吭声。
然后,车子堵了。
水泄不通。
离医院已经不远,陆嘉识降下车窗,逮住一个路人:“阿姨,前边怎么了,这个点平时不堵车。”
阿姨说:“出了车祸,好像挺严重的。”
这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干净,陆嘉识硬是把车子别进路边非机动车道,解下安全带:“钟芋,我带你去医院。”
钟芋昏昏沉沉的,小小地嗯了一声。
听上去要哭,却硬是忍住了。
陆嘉识从后座把她抱起,用毯子裹住,在不远处一个交警注视下跨过花丛,往医院赶。
交警大喊:“你这车放这里要罚款拖走的啊!”
陆嘉识回头:“好的,谢谢!”
交警:“???”
陆嘉识的力气和他的外貌成正比。
长得越帅,打人越狠。
换算成臂力,此规则完全适用。
钟芋几乎没有感到颠簸,只是合着眼睡了一下,就到了医院。
而陆嘉识脸不红气不喘,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看着近,但距离也很远了,大概有三四里路。
陆嘉识帮她挂了号,然后到科室排队。
于是很多人都朝他们看。
因为钟芋身上裹着毯子,头上枕着个荷包蛋抱枕,窝在高大英俊的西装陆嘉识怀里,实在是一众妇女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陆嘉识,你放我下来吧。”
她轻轻动了动,面料摩擦的声音都带着虚弱感。
陆嘉识一向尊重她的感受,于是小心把她放到座椅上。
钟芋睁了睁眼:“你不用担心,以前也这样。”
陆嘉识想了想:“热水间那次也是?”
钟芋合着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她脑子都是混沌的,不知道怎么,听见这句,却清醒起来。
“你记得?”
陆嘉识点了点头,很真诚地回答:“因为你那天……像个女鬼,吓到我了。”
“……”
她可完全没看出他哪里害怕。
“需要我给你暖暖吗?”他问。
钟芋没听懂,“你怎么暖,热水袋,暖贴?”
陆嘉识沉默了一下,展示自己的手:“这个。”
钟芋:“……”
陆嘉识也觉得唐突了,挠挠头:“抱歉。”
西装革履,一身贵气,长得禁欲,挠头就完全崩人设了啊。
钟芋:“你快把手放下。”
陆嘉识果然放下。
看他这么听话,她有点开心,但又很难过。
她没法问他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也不能告诉他,这一年里,她每天都会想起他。
喜欢一个人是自找的,得不到回应也是自找的。
她不应该去怨谁。
可她还是难过,为什么这么久了,他都不给她一点消息,再出现时,还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坦然。
小腹的痛其实不算什么,她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但另一种痛楚,却施加在精神之上,并不能用意志抵抗。
甚至可以轻易地摧垮她用一年时间筑起的心墙。
她的眼泪不可遏制地掉下来。
陆嘉识看见,用毯子给她擦去:“很疼?”
钟芋点点头。
陆嘉识看了眼显示屏,正好轮到钟芋。
他立刻把她抱起来:“好了,可以看医生了,不哭。”
他把钟芋带进诊室,就被女大夫给轰了出来。
陆嘉识在外面等着,双手绞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诊室的门开了,有个护士冒出头:“钟芋家属,谁是钟芋家属?”
陆嘉识立刻走过去:“我是。”
护士被他的容颜晃了下眼,连忙哦了一声,“她这个痛经有点严重,你带她先去打个止痛针,然后这是药,她这是先天体质不太好,要慢慢调理。”
护士给了他一份药单,“好了,你扶她出去吧。”
陆嘉识把药塞进西装口袋,走进去,钟芋躺在诊床上,鼻尖红红的。
他俯身要把她抱起来,却又一顿,担心不太礼貌,轻声问:“可以吗?”
钟芋点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下一刻,就被他抱进怀里,炽热的气息包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