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43、终章

　　她现在就想在陆嘉识身上踩两脚。

　　钟芋收起摄像机，哼了一声，一只脚蹬在爬梯上，“我要睡觉了，争取不掉下去。”
　　陆嘉识也准备熄灭夜灯，温柔地点头，“睡吧。”

　　钟芋在床上盖好被子，望着头上的吊顶发呆。
　　小夜灯熄灭，视野中的房间变成一片漆黑，过了片刻，渐渐有光亮透进来，灰白一片。
　　风雪声在此刻格外清晰。

　　如果这时候有一座壁炉可再好不过了。
　　她已经在想象西伯利亚小镇上的场景，她和陆嘉识一起在火焰旺盛的壁炉边看书，桌子上有冒着热气的红茶，脚边有一只蜷缩成团的短毛猫。

　　想着想着，越睡不着了，心里渐渐憧憬起那样的场景来。
　　她翻了个身，小声说：“陆嘉识，你睡着了吗？”
　　陆嘉识的声音带着睡意：“嗯，怎么了？”
　　钟芋想说，如果他们结婚的话，要找一个冬天会经常下雪的地方，但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她总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她改口说：“有点睡不着。”
　　陆嘉识说：“不要看手机。”
　　然后夜灯亮起，他递上来一本书。

　　钟芋接过来，书皮上写着：原来数学也可以这么有趣
　　“……”
　　看上去向给青少年科普的读物，真不知道陆嘉识怎么会有这种书。

　　钟芋随便翻开一页。
　　上来就是个看都看不懂的几何图。
　　很好，她已经开始困了。

　　她抱着敷衍的心态翻了几页，催眠效果爆炸，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怎么睡着的，反正再睁眼，是陆嘉识叫她起来吃早餐了。

　　就这样，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在南极的日子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日渐枯燥。

　　一抬头就是满天星辰，极光也看腻了。
　　企鹅大摇大摆地从科考站门口走过去了好几支队伍。

　　钟芋的乐趣渐渐变成期待每天的伙食里有没有绿色蔬菜和会有哪个国家的考察队过来串门。

　　转眼南极之旅过去了一半行程。
　　很快到了中国的除夕。

　　这边虽然不是一个季节，但除夕夜和家人们的拜年必不可少。
　　钟芋也和爸妈通了视频，钟妈妈一看见她就说：“崽，你好像又胖了。”
　　“……”
　　这话不用聊了，挂了吧。

　　钟爸爸倒是说：“芋芋，注意保暖，多喝热水。”
　　虽然很老套，但很实用。钟芋给他们展示了宿舍里的水壶，“喝着呢，满满的热水。”
　　在南极，淡水资源非常珍贵，一般都是把雪水处理后作为饮用和生活用水。
　　钟妈妈说：“小陆呢？怎么没看见他？”
　　钟芋说：“出去测数据了。”
　　她和陆嘉识在一起这事儿老早就和家里摊牌了，爸妈很支持，陆家也很欢，所以没遇到过什么阻碍。
　　钟妈妈完美阐释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没有小陆我都不踏实，他回来你让他回个电话啊，你就不用看了，脸盆子都快把屏幕塞满了。”
　　钟芋：“……”
　　拜拜了您嘞。

　　当然这只是玩笑，钟妈妈没少嘱咐钟芋注意事项，还列了个长长的清单发给了她。
　　钟爸爸悄悄告诉钟芋，她去南极后，钟妈妈在网上买了一堆相关的书，没日没夜地看，每天各种担忧，一会儿怕钟芋掉冰隙里，一会儿又担心钟芋吃不上维生素得什么坏血病，一会儿又怕她碰到海豹什么的“凶兽”。
　　但是她又克制着不给钟芋频繁打电话，怕打扰她的工作。

　　钟芋耐心地把那长长的清单看完，给钟妈妈回复：我看完啦妈妈，会注意的，你不要担心啦，陆嘉识比你还婆妈呢，一天要提醒我无数次，那些注意事项求生技能我都倒背如流了
　　看她这么说，钟妈妈才放下心，她知道陆嘉识对钟芋很好，不会让女儿受伤害。
　　钟芋：那我看春晚啦妈，你们也看
　　钟妈妈：我跟你爸爸在看呢
　　钟芋拍了个短视频发到家庭群里。

　　沙发上大家坐在一起，桌子上有干果瓜子，前方是电视，正在转播春晚节目。
　　还有坐在小凳子上的外国友人，一边看一边模仿旁边的人嗑瓜子，津津有味。

　　小何给钟芋抓了几块糖和一把瓜子，看了看时间说：“陆嘉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钟芋点头接过，说了声谢谢。

　　陆嘉识果真很快回来了。
　　回站后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天空，洁净的苍穹下是无数星辰，形成瑰丽的蓝紫色。

　　将近零点。
　　他找到微信里钟芋的对话栏，给她发了位置。
　　钟芋很快就从小门口走出来，穿着防护服捂得严严实实。
　　她手里拿着手机，已经在和爸妈视频，特意把镜头调转，给他们看陆嘉识。

　　不过陆嘉识穿得一层层的，也认不大出来。

　　陆嘉识见到钟爸爸钟妈妈，和他们问好，钟芋拉着他往门口走：“在这儿说干什么？这么冷，进去再说！”
　　陆嘉识没动，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句：“希望今天有极光。”
　　钟芋：“啊？你还没看够啊极光，它已经没法勾起我的兴趣了，我对春晚节目更感兴趣。”
　　主要是极光都是绿色的，看个几次就没看头了。

　　陆嘉识笑：“那不知道钟小姐你对戒指感不感兴趣？”
　　钟芋并没有反应过来，心说什么戒指，科考队还送戒指吗？
　　直到陆嘉识忽然单膝跪地，她才一下子瞪大眼睛。

　　连手机那头的钟爸钟妈都呆了。

　　陆嘉识把护目镜拉到头上，南极的寒风把他的脸吹得发白。
　　他呼出一口白气，从防护服的口袋中取出一个绒面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中间一颗蓝色的，个头稍大，周边嵌着闪闪发亮的小钻石。

　　钟芋：“等等，我有点懵，让我缓缓……”
　　她一只手捂上脸颊，忽然看见手机视频还打着，一下子就非常羞耻。
　　这是被求婚还现场直播给爸妈了？？

　　钟爸爸和钟妈妈都在那头假装吃橘子看电视，手机大概是别他们放到支架上了。
　　钟妈妈还说：“哎，那边网是不是不好，这屏幕怎么好久不动了？芋芋，妈妈看不见你啊，你该干啥干啥。”
　　钟爸爸：“啊，对，别挂掉就行。”
　　钟芋：“……”

　　陆嘉识也忍不住笑了，他不在意直播不直播的，这一刻眼里只有钟芋。
　　他把戒指举得更高了点，温声说：“钟小姐，愿意嫁给我吗？”

　　钟芋那停止思考的脑袋，紧张得一塌糊涂的大脑，在这一句话的魔力下，一下子归位。
　　她点头，又使劲点了点。
　　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喉咙发紧。

　　陆嘉识：“要口头承诺啊钟小姐。”
　　钟芋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愿意！”

　　话说完，仿佛所有的紧张都消散在南极的风雪中，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信心，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我愿意，陆嘉识！”

　　冰凉的戒指被轻轻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陆嘉识站起来，双手张开，钟芋上前一步，抱住他。

　　“生日快乐，准陆夫人。”他说。
　　零点的钟声响起来，透过房间传到室外。

　　钟芋心说这是什么糟糕的仪式感啊，真的好冷。
　　在科考的时候，在南极的冰天雪地里求婚，陆先生你可真是太直男了。

　　但是她心里又热热的，温暖如春，南极的严寒，仿佛也变得不值一提。
　　她抱着陆嘉识，悄悄抹了下眼角，抬头望着星空，神色渐渐惊讶起来：“陆嘉识……极光！”
　　绚丽的彩色在天幕中如云一般飘拂变换，瞬息万变。

　　考察站里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纷纷跑出来观看。
　　彩色的极光比绿色极光更少见，带来的寓意也更美好。
　　这是进入南极以来，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绚丽浩大的光芒，一眨眼之间就有几种颜色像电影画面般切过去。

　　队员们趁着这个美好的节点，纷纷许愿。

　　没人注意到站在楼梯边相拥的陆嘉识和钟芋，即便回过头，也可能以为他们是跟着出来的。

　　陆嘉识笑着说：“好像许愿成功了？本来还觉得有点遗憾，求婚的时候没有极光，总觉得不太完美。”
　　钟芋：“那要不再求一次，反正极光很持久嘛。而且还是彩色的，可遇不可求！”
　　陆嘉识：“戴上去的戒指不能再摘下来吧钟小姐，大年三十，听上去就很不吉利。”

　　还有这种说法？
　　钟芋很怀疑是陆嘉识不希望她摘下来而随口胡诌的。

　　但是他忽然靠近，低下头，发出蛊惑又磁性的邀请：“我想，在极光下接吻应该更浪漫一点？”

　　他说完，不容她回答什么，唇便落了下去。
　　轻轻地，温柔地，和她纠缠在一起。

　　——

　　千万年的冰川，亿万年的星河。
　　自然馈赠的极光，人类探索的极点，以至此后，每年零点的钟声，都会提示我曾在此处对你承诺。

　　当你在雪夜，看见荒原上亮起灯光的小屋，当你在除夕，听见长街中钟声敲响，当你在盛夏的夜晚抬头，璀璨的星河天幕中流转——或者很多年后某一个瞬间，看见有关极光的画面。
　　你都会记起，我与你许诺终生的那个瞬间。

　　即使有一天，我们化作粉末长眠于石柩中，再也无法想起这一刻的心跳与呼吸
　　死亡夺走我们身为人的特权，自然却赋予人类更耀眼的永恒
　　南极洲上的每一块冰雪，每一缕光芒，每一颗星辰，都会记得——曾经有一对恋人，在它们的注视中相吻相拥

　　爱意于是就在那一刻，与万物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