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42、第四十二

　　从墓园出来，钟芋心情低落。
　　沿着干净的油柏路边缘走着，她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忽然陆嘉识脚步停下。
　　她抬头，他正好俯身看她，不小心撞到一起。

　　陆嘉识捂着下巴，一只手还不忘揉钟芋的额头，笑说：“还伤心？”
　　钟芋点点头。
　　陆嘉识说：“那告诉你一件事，说不定心情会好起来。”
　　“什么事？”
　　陆嘉识：“我报名了冬天去南极科考的项目。”
　　钟芋一开始兴奋三秒，然后反应过来：“你去科考，我又去不了！”

　　这完全是让人更郁闷了好嘛，陆同学。

　　“我还没说完，考察队还征集随行摄像记者。”
　　“可是那是国外的吧？”
　　“不是哦，是中国的科考船。”陆嘉识低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钟芋跃跃欲试：“能选上的几率多大？”
　　陆嘉识思索：“把报名表填好投过去，一切交给天意吧。”
　　钟芋赶紧拿出手机，“我看看我看看……”

　　忙活了整整一天，钟芋终于把报名表提交上去。

　　就像陆嘉识说的，一切交给天意。

　　假期他们一起泡图书馆，吃美食，很快就过去。
　　陆嘉识回国外大学读书，钟芋也要返校。

　　他们每天都会打电话或者通视频。
　　钟芋的宿舍是单人间，晚上学习的时候，她会和陆嘉识视频，一起看书。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一直在一间教室学习一样。

　　九月份，经过层层筛选，入选的考察名单最终确定。
　　钟芋被选上了。

　　当晚和陆嘉识视频的时候，她激动得一直在叨叨，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陆嘉识说：“怎么总是这么没信心？你其实很优秀。”
　　钟芋：“可我觉得自己好笨。”
　　陆嘉识：“那是你的比较对象设置得太高了。”

　　钟芋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个嫌疑。
　　她好像一直在和陆嘉识比较。

　　但其实没有可比性，因为他们在不同的领域。

　　转眼，十一月中旬，前往南极的科考船从平江港口基地出发，向南行驶。

　　在船上还有另外一个摄像记者大家叫他小何，钟芋和他一组，相处得很愉快。

　　这一段航行时间相对轻松，陆嘉识最常去的就是甲板，钟芋也会在甲板上和他一起眺望广阔的海洋。
　　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茫茫水波，和湛蓝天空。

　　身处其中，是完全没有方向的。
　　钟芋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因为海水看上去完全不是照片上那样漂亮的青蓝色，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深沉的蓝，看久了甚至会头晕目眩，有种自己会深陷其中的错觉。

　　船只接近赤道，穿船上的船员开始准备打鬼活动要用的东西。

　　钟芋第一次听见这个项目是在出发前的培训里，这是一项由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国际惯例”。
　　因为传言说海洋上存在着许多妖魔鬼怪，所以比较早的那些考察船会在经过赤道时往海里丢食物以祭祀海神妖魔，希望他们不要找茬翻了自己的船。
　　后来慢慢地大家不再相信这些传说，但习俗仍保留下来，经过赤道时，会由船员扮演海神和各种妖魔鬼怪，其他船员拿扫帚加以驱赶，渐渐演变成了一项娱乐活动。

　　因为漫无边际的大海能够消磨人的热情，在那个没有发达网络的年代，这些活动是保持活力的重要引擎。

　　打鬼活动那天，大家抽签决定要扮演的身份。
　　钟芋抽到驱赶者，陆嘉识抽到海神王。

　　看着他穿上海神的衣服，记者小何笑说：“陆嘉识长这么帅大家都舍不得赶他啊，能拖进房间吗？”
　　另外一个和陆嘉识同组的同学说：“那可以，不过是小芋拖进去，可轮不到你这个臭爷们儿！”
　　钟芋拿着扫把，非常认真：“我会尽职尽责的，绝不把他拖回自己房间。”
　　大家哈哈大笑。

　　船只拉响汽笛，浑厚的声音在海上飘荡。
　　旋即船身调转为东西方向，一半在北半球，一半在南半球，沿着赤道航行。

　　钟芋和其他人用扫帚驱赶扮演的妖魔鬼怪，陆嘉识是被追赶最多的，因为帅气的人让人格外想要欺负他。
　　打完鬼，他们又在甲板上跳舞。

　　什么风格的舞蹈都有，民族舞，印度舞，拉丁舞……嗯，大家都身怀绝技。

　　陆嘉识拉着钟芋到了一个安静角落，鞠躬示意。
　　钟芋把手放在他手上。

　　他们迈起步伐，陆嘉识还特意用手机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虽然他披着的蓝色海神斗篷是一条床单做成的，头上戴着的是万圣节的女巫帽，但不妨碍他在钟芋眼中帅气无比。

　　钟芋作为驱赶者，穿得就比较正气了，一身中国红的夏季套装，戴着陆嘉识那顶黑色鸭舌帽。

　　这个舞是陆嘉识第一次朝她表白那天跳过的。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默契。

　　船只的汽笛一直徐徐响着，如同老去的海神对远游者的祝福。
　　一支舞跳完，陆嘉识和钟芋站在围栏边，面向蔚蓝。

　　“喂，你们俩，别腻歪了了，过来拿纪念签名呀！”小何喊。

　　钟芋和陆嘉识一齐回头，甲板上，船长正在为每个队员赠送越过赤道的纪念明信片，在上面签字。

　　钟芋赶紧跑过去：“我也要哦！两份！”

　　科考船在澳洲港口进行了短暂停泊，补给生活用品和食物等。
　　继续向南，漂过西风带，这里是最危险的地带。

　　狂风吹着船只，在海面上骤起骤伏，虽然早就受过训练，但大多数人还是晕船。

　　钟芋也不可避免，几乎一整天都是躺在床上，饭不想吃水也不想喝。
　　她发誓，绝对不想来第二次了！

　　但船只稳定后，钟芋立马把之前的誓言抛到脑后，越来越兴奋。
　　因为越过西风带代表着他们与南极大陆已经近在咫尺。

　　——至少地图上看是这样。

　　终于，一月底，船只抵达中山站。

　　南半球的夏季，考察站附近并不是冰雪覆盖，有相当一部分裸露的地表。
　　没见到想象中的冰天雪地，有那么一点点不太符合钟芋的预期。
　　但能够来到南极已经是她从前没想过的事情，虽然小学到高中都有组织过相关活动，但她由于一些原因没能参加，后来这种执念渐渐消亡，发展成“能在北方看看下雪我就知足了”，所以这次不期然的行程，让她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她站在了冰雪圣地，地球上最干净圣洁的地方。
　　刚登陆，钟芋就抱着陆嘉识高兴得跳脚，陆嘉识趁着没人注意，低头亲了她一下。

　　短暂的腻歪之后，大家投入工作。在陆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珍贵，钟芋和小何扛着相机立马跟进。

　　冰雪边缘沿海的地方，很多企鹅在上岸。
　　白白胖胖的身体，走路蹒跚。
　　钟芋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企鹅，忍不住举起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往前走了几步。
　　陆嘉识在一边说：“保持五米。”
　　钟芋回头：“嗯，知道，南极公约嘛。”

　　在南极，为了保护野生动物，人类不允许主动接触各种动物，且需要保持五米的距离。
　　所以企鹅再可爱也没法撸到，只能远远拍摄一下。

　　如果企鹅主动接近人，那是相当幸运的事。

　　一天的工作结束，太阳落下，大部分人都回到科考站中。
　　站里很暖和，到了晚饭时间，一些志愿者帮忙择菜和做饭。

　　“哎，生菜怎么没有了？”厨师长拿起空空如也的篮子，“有谁愿意去摘一点生菜吗？”
　　钟芋举起手，“我我我。”

　　厨师长一笑：“保温室知道在哪儿吧？拿两棵就够了。”
　　“知道的！”钟芋起身。

　　陆嘉识正在外厅看书，听见声音，放下书站起来，朝钟芋走去。

　　“这里好多菜！”
　　保温室拐个弯就到，钟芋朝陆嘉识招手，“南极的菜实在太稀罕啦，听说隔壁俄罗斯科考站的人馋哭了。”
　　陆嘉识站在一处金属架边，低头看着一株株香菜，说：“走哪儿种哪儿，这是传统。”
　　钟芋笑，小心挑了两棵生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我从来没觉得蔬菜这么香过。”

　　因为蔬菜不易保存，这一路上吃到的新鲜蔬菜不多，钟芋爱吃肉，但没有菜也让她特别抓狂。
　　感觉皮肤都变差了啊。

　　晚餐很丰盛，有羊肉汤，白斩鸡，凉拌海带，麻婆豆腐……早些年的时候，科考队的伙食很艰苦，现在随着国家的强大，即使在南极，也能和在国内吃得差不多。
　　不过蔬菜水果仍然是稀缺食品。

　　陆嘉识把自己那份蔬菜给了钟芋：“补充维生素。”
　　钟芋又放回去：“那你吃什么呀，我吃这些够了。”
　　“我吃维生素片。”
　　钟芋：“我好像更需要这个，我不喜欢吃菜啊！”
　　最终钟芋还是在陆嘉识的逼迫下，吃掉了所有的蔬菜，因为太珍贵，浪费是要被教育的。
　　不过因为厨师的厨艺都太棒了，钟芋觉得菜好像比肉更好吃。

　　饭后的娱乐是参观考察站，由队长带路。
　　队员们居住的宿舍是集装箱做成的居住舱，上下两层，一楼中央还有一个大大的休闲区，摆放着沙发。

　　钟芋和陆嘉识被分配在一个房间，床头有一扇小窗，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

　　简单洗漱一下后，她把自己带来的小夜灯放到桌子上，打开。
　　陆嘉识学而不倦，这时还在看书，钟芋偷偷用自己的相机给他录视频，他低头垂眸的样子很像油画的人物，光影和窗外的风雪都契合着他的眉眼。
　　钟芋悄悄往前走了走，想要拍得更清楚一点，镜头里他却察觉到什么，倏忽抬起头。
　　安静的一瞬间。

　　钟芋想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他却已经对她展颜一笑，书籍放到枕边，对她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
　　她走过去，有一些忐忑，这样的氛围，格外适合做一些亲密的事。

　　陆嘉识握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床边，向里靠了靠，让她坐下，说：“睡上铺还是下铺？”

　　哈？
　　钟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刚才到底忐忑个什么劲儿？

　　她表示不挑剔，“上下都可以。”
　　陆嘉识说：“那上铺吧。”
　　“为什么不是下铺？下铺好像起床更方便一点。”
　　“我有点重，在上铺怕掉下来摔到你身上。”
　　“……”

　　这些床很结实哦，而且有护栏，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陆同学你的脑洞也太大了。
　　钟芋说：“那你不怕我掉下来砸到你身上？”
　　陆嘉识惊讶：“还有这种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