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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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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他不是!”苏瑾又喃喃说了一句,微红的眼眶,坚定的眼神,许沅再次被激怒,没人知道断腿这件事带给她多大的噩梦,她原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却被一个她看不起的古人吓到整夜整夜无法安枕。
“暗影卫,晏家朝堂最见不得光也是最倚重的一支力量,用肮脏的手段暗中处理各种不能放在明面上解决的事,这样的人,手里的屠刀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苏瑾,也只有你会把他当作一个能游园画灯、可风花雪月的男人。”
苏瑾怔了怔,想不到有一天她要从别人口中知晓他的真实身份,“那又如何?他扛着责任守着河山,比你们这样的人要良善得多。你是大衍郑义侯的孙女,却弃家国不顾,做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家?”许沅愣了下,先是低笑,渐渐变成大笑,“苏瑾,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里没有我的家,整个大衍都没有我的家,你知道什么是天外阁吗?天外之阁,天外之人,天外之仙。”
她笑得癫狂,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苏瑾却觉得有些悲怆,许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人像她这般笑过,肆意践踏生命,恶劣戏弄旁人,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留恋牵绊,“什么是天外之人?”她一字一顿问出,似穿过悠悠岁月,问那个对她不屑不耐的生母,“世上无仙,你不是,你们都不是!”
许沅收起脸上的讽刺,悲悯得看着她,“无知,你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这一叹不知是叹苏瑾还是叹自己,“我来时不由己,本想安稳度日,却被卷入天外阁与暗影的争斗中,而你同我有何区别?若我是伍榭手中的剑,你便是晏堪和拋出的一招棋,你在这山中逃了近两天一夜,他在哪?他在以你的性命为引,平他们晏家的祸乱之源。”
“他会来的。”苏瑾轻声说,手指慢慢收紧,以致骨节捏得有些发白。
许沅嗤笑了一声,觉得有些无趣,“算了,走吧,该去同我那夫君谈判了!”话落伸手抓去,一身血污虚弱狼狈的苏瑾最终还是让她起了轻视之心,手掌才探出,迎面却有一支细簪划过,将将刺破她掌心。许沅未料到她还有反抗之力,一时大意伤了手,她有些恼怒,气愤得一脚踩在她伤口上,这次换苏瑾痛得唤出声,微红的眼尾颤颤抬起,眸中噙泪却固执得没有落下,许沅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真的生得极好,被她这么看着,大概没人能舍得下狠手。
“我已别无选择,你也没有,我劝你最好识时务,免——”这话才说一半,眩晕感突至,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倒下的瞬间隐约听到一声轻笑,是她熟悉的声音。
苏瑾忍痛撑起身,将手中的簪子对准许沅的咽喉,才冷冷道了声出来,片刻后一个人影自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正是同许沅一起的中年女子,苏瑾虽已猜到但还是沉了眼眸,“小柒几个呢?你杀了他们?”
“尚存一息,我无意杀人。”女子含笑回道,无视昏迷的许沅,视线落在苏瑾脸上,眼里充满兴味,“你跟你母亲一样聪慧。”不同的是,颜霜与的聪明带着狡诈与狠毒,苏瑾则是克制与隐忍。
苏瑾抿了抿唇角,强忍住眼底的讽刺,道:“她已故去多年,不该总被提起。”而她,也不想去探究其中的纠葛。
“她原本的确已无提及必要,不过有了你,有了你和暗影的那层关系,颜霜与女儿这个身份你永远摆脱不了。”
苏瑾不语,既不反驳也不妥协,只盯着手中发簪突然问道:“你刚才明明能从我手中救下许沅,为何不救?”
女子又笑起来,却是不答反问,道:“你应该已猜到你母亲的身份,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苏瑾有些想笑,她也确实笑出了声,她的母亲是苏家三夫人苏容氏,兄长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苏遇,她几次命悬一线是母亲救下,她过去的十余年安稳生活是兄长相护,自始至终除了出生以外,她与颜霜与半分关系也无,如今却有人一再告诉她,你该承颜霜与女儿之重,担颜霜与女儿之孽,何其可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姨娘她只是父亲的一个妾室,并且已亡故多年,不该被扣上莫须有的恶名。”
唤作秋姨的女子抬头望了望天,唇角扬起,似嘲似叹,道:“我刚才没有出手是因为我一直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我与颜霜与相识多年,她的狡诈与狠厉是我平生未见,但她没有选择天外阁,所以她死了,如今你也要步她后尘吗?”
她话中之意苏瑾一时间并不能参透,只能试探问道:“十一年前她骤然病故,她的死与你们有关系吗?”
后者目光复杂得望着她,只说一句你会知道的,斜阳西落,众鸟归林,今日却有所不同,阵阵风声脚步声趋近,惊动林鸟四散,女子和苏瑾同时抬起头,晚霞两侧,两方人迅速靠近,苏瑾先看到最前方的萧霁晟,来不及欣喜,一个身影突然袭来,一指点在她手背上,剧痛之下,手中的簪子落在了地上,人也落到了中年女子手上。
萧霁晟晚了一步没有救下人,险些气吐血,一剑指向迎面而来的伍榭,怒道:“伍榭,你私通逆党,蒙蔽中宫,杀害自己堂弟,圣上已下旨命我缉拿你,你完了!”
颜比好女的男子勾唇轻笑,目光落在苏瑾身上,道:“你尽可以动手,有暗渊的女人陪葬,我也不亏。”
“你——”
第九十九章
若说暮色下的归云山如一只蛰伏巨兽,那么归云寺便是这只巨兽的獠牙,夜沉星稀,原本守夜的僧人了无踪迹,只有单薄的几只灯笼挂于檐下,显得既旷且寂,在其大殿东面配有文殊殿,殿堂有些陈旧,殿中供奉的是文殊菩萨,菩萨手持青莲,脚踏青狮,眉目半合,似在悲悯世人。伍榭驻足看了一会,回头望向紧跟到殿外的萧霁晟,笑道:“萧公子不必如此紧张,在下跑不掉也不会跑。”
萧霁晟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原以为以暗影近来对天外阁的围剿,伍榭剩下可用的人手不多,不想仅一个日夜,他已将原本的京禁军尽数换成了自己人,其中还有几个眼熟的面孔,“伍榭,你身边带着的是以前的废王余党吧!?”
“废王。”后者玩味得笑了笑,未说是也没说不是,其身后一个断眉大汉嗬嗬怪笑了两声,道:“听闻如今掌管暗影的小子是臭道士的徒弟,咱们东躲西藏了这么些年,也该是时候讨个说法了。”
“犯上作乱,罪诛九族,诸位可要想好了!”
“九族早就没了。”一个声音淡淡说着,佛堂香灰落,不知自谁处丢出了一把剑鞘,刚好打在苏瑾的腿湾处,力道大得她险些跪倒,还是旁边的中年女子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跌落地上,这一幕发生的突然,被一名银面人扶着的小柒挣扎着就要冲过去,又被脸色铁青的萧霁晟厉声拦下。
“伍榭,我虽不知你真实身份为何,又与废王一脉有何关扯,但只天外阁天乱这一身份,也算得上枭雄一个,莫让手底下的人污了名讳,欺凌弱小这种事,便是我府上随便一名杂役都不屑做的。”
“说的好!”伍榭噙着笑意附和,手起刀落,苏瑾身后不远的一名年轻女子身形一滞,喉咙处多了一条血线,须臾之间浓稠血液洒落,有几滴溅到苏瑾的脸上,温血烫如火灼,而倒下的女子依然固执得紧盯着她,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仇恨,她攥着自己的袖口极力忍耐,才勉强忍下眼底的惧意,“为什么?”
女子已无生机,自然无法回答她,立在不远处的伍榭慢慢走近,递给她一方绣帕,轻声道:“她惊到了你,自然该死,莫怕!”
明明是干净温柔的声音,却说着可怕的话,苏瑾忍不住后退一步,佛殿之上,佛像之下,这血腥一幕显得荒唐又讽刺。
“够了!”殿外的萧霁晟大喝一声,道:“伍榭,你当知晓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闺阁女子,因被圣上选中赐了婚,才卷进了此次事件中,说到底暗影同天外阁以及废王一脉的纠葛与她半分干系也无,还是你真以为抓住她便能助你逃脱?!”
“逃脱?!”伍榭笑着重复了两遍,一抬手掐灭了身旁的一盏长明灯,笑问:“我为什么要逃?”
“昔年西楚王宁死不渡乌江,如今在下也欲效仿前人,背水一战,给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争斗做一个了结,至于苏姑娘,她在在下身边似乎要比阁下那里合适得多,萧公子不这么认为吗?有些事你知我知暗渊也知,大概只有苏姑娘自己不知吧!”
“你少装神弄鬼,”萧霁晟一挥袖打断他的话,怒道:“老子没什么知不知的,再说一遍,至今为止所有事与她无关,放了她,我放你离开。”
伍榭笑眯眯望着几丈外的萧霁晟,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声,道:“可惜啊,暗影做主的不是你,不然在下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现在么,你们诸位不妨与在下一同等上一等,以暗渊的身手,如今应该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苏瑾眼波一动,心跳漏了半拍,她下意识得看了眼萧霁晟以及他身后的小柒,在他们担忧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她曾猜测曾忧心曾害怕过的,如今皆如尘下玉缓缓揭开。
“苏姑娘,天色已晚,休息一会,要不要听故事?”
苏瑾循声望过去,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顿了片刻,又落在依然昏迷未醒的许沅身上,问:“什么是天外之人?”
“异世之魂,不经轮回而来。”
“所以就可以不计因果么?”
“大概是吧!”男子收了脸上笑意,眼眸黑沉沉带了些讽意,“六十年前靖安帝在位时,顾氏女一入宫便得盛宠,之后的十余年,中宫遭厌弃,东宫不立,只为顾氏所出的小皇子继位,可惜啊,百官长跪万景宫外,群臣死谏,顾氏所图破灭,三年后发动宫变,顾棋回亲手杀了宠她十几年的靖安帝,杀之前还告诉他小皇子并非晏氏血脉,只是路边女乞之子,可笑吗?这就是所谓的天外仙。”
苏瑾不知该说什么,立在殿外的萧霁晟冷笑了一声,回了句可笑,“想不到连你也能分辨是与非了,看来天外阁真到了穷途末路。”
前者不屑理会他,只道了句聒噪。
“天下凉薄之人多矣!”转醒的许沅冷冷叹了一句,“难道你们大衍就没有凉薄之人么?”
“当然有啊!”伍榭叹了一句,声音低低的落在风中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