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79、第 79 章

　　第九十六章
　　既发生了凶杀案，在场又只有苏遇一人，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只是因为傅亦珩的存在，这一切又显得过于巧合了。
　　“苏大人为何去而复返？”
　　“我从之前的谈话察觉出云海大师有些不妥，于是想私下里问清楚。其后大师一直避而不谈，我便想到他可能已受制于人，许是我的怀疑打草惊蛇，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刺伤大师后逃窜。”
　　傅亦珩紧蹙了蹙眉，“这番说辞恐难以自证清白。”
　　“我知道，我随你去大理寺，”苏遇平静回道，又转向苏瑾沉声叮嘱道：“这里不安全，你速速回府。”
　　苏瑾亦清楚事情的严重，兄长被人构陷，大雨不知所踪，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一次也是冲她来的，只是她不清楚对方为何要做得这般急切且明目张胆。
　　傅亦珩苏遇二人离开不久，京禁军赶至，排查和疏散了无关人员，苏瑾几人也在下山人群中，只是没走多远碰到匆匆赶来的大雨，除了衣衫被划破外，倒也没有受伤，只是带来的消息却让苏瑾瞬间变了脸。
　　“有人在山下设下埋伏，大人和傅少卿失踪了。”
　　苏瑾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们不是只想捉我吗？我哥和傅亦珩都是朝廷命官，他们怎么敢？！”
　　“不是天外阁的手段，”小柒肯定说道：“洛一和伍榭不可能这么不管不顾，姑娘，现在只能去联系京禁军，让他们出手搭救？”
　　“没用的。”苏瑾回头望了眼山寺门，当她看到指挥这一队禁军的人是伍昶时就知道单靠他们根本捉不到凶手，“我记得他说过，我身边除了你们还有一些人在暗中保护我。”
　　“姑娘不可！他们的目标一直是你，若将他们派出去，你——”
　　“可我不能不管我哥，”苏瑾攥了攥手腕上的念珠，声音不大却也坚定，“去吧！”
　　大雨退后几步，张嘴想说什么又囫囵咽下，一旁的小柒伸手握住了苏瑾的手腕，只说了一句跟紧。
　　“抱歉小柒，可能要让你陪着我逃命了。”
　　后者轻笑，眉目抬起，英气凌厉，“无碍的姑娘，咱们且去看看，这山中还有哪些魑魅魍魉，还在做那样的痴人愚梦。”
　　同一时间，伍家，许沅在几日前便称病回了侯府，伍榭早有怀疑，也安排了探子在侯府附近，不久有消息传来，称许沅出府，同时天外阁中有一部分人行为有异，他第一时间遣人去阻止，只是没想到会晚了一步。
　　“她疯了，她不止杀了云海，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还派人去袭击了傅亦珩苏遇，想抢先我们一步擒住苏瑾，暗影此时定然也收到了消息，只要那边赶到，一定会发现归云寺中的蹊跷，到那时，功亏一篑！”洛一怒极之下长剑出鞘，一剑劈碎了旁边的桌椅，再一次怀疑那个从天而降的阁主是来克他们的，“蠢货！智障！疯子！”
　　“她没疯！”伍榭咽下喉咙间的血腥气，突然笑了一声，自嘲道：“能让秋姨站在她那一边，是我小看她了。她想破釜沉舟，逼我们背水一战。”
　　“那我们怎么办？”
　　“她选准了个好时机啊！”伍榭苦笑一声，眼里生出狠意，“那就一起死吧！我们帮她，洛一，你带着名单立刻出京，不计任何代价，拖住暗渊。”
　　“天乱你也疯了？这两份名单是我们天外阁最后的倚仗，只要名单还在，天外阁就还能重来，若失了名单，便真的一败涂地了。”
　　“不如此，我们拿什么同暗渊换生机？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两份名单，他想将我们天外阁连根拔起，江山美人，我赌他选前者。”
　　“那归云寺呢？如今那里恐怕已被京禁军包围，就算我能拖住暗渊，我们的人也没法在不惊动暗影的情况下控制住那里。”
　　“我有办法。”伍榭低声说了一句，似呢喃落下，消散在风里。
　　另一边，晏堪和在接到大雨发出的信号后立刻带人赶往归云山，半路却收到洛一携名单出京的消息，同行的萧霁晟勒住马，不放心得看着脸色阴沉到可怕的人，轻声道：“你翻遍邑州都没找到的名单想不到真的在上京，若任由洛一携带名单逃走，天外阁就不能除尽。”他长叹一声，知道此事与他两难全，却也还是忍不住又劝道：“师傅一直希望天外阁能终结在你的手里，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暗影上下隐忍布局，牺牲了太多人。”
　　“晏堪和，你不去，没人敢保证能把名单万无一失得带回来，但我能跟你保证，以我家老头子的名誉跟你保证，我必会保苏姑娘平安。”
　　斜阳如残血，晚归鹧鸪悲啼，萧霁晟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点头。
　　“萧霁晟，把我的姑娘带回来，求你！”
　　潇洒多年的萧三公子被他一个求字说红了眼眶，暮色起，晚风如刀刃，他狠点了下头，却也不敢回头看他的背影，他兄弟的二十余年，所求不过酒一壶她一个，朝堂安稳，山河无恙。
　　“放心，哪怕是伍家老头举着刀拦我，我也必踏过他的尸体，将苏姑娘完好得带回来。”
　　第九十七章
　　撂下狠话的萧霁晟很快就被现实敲了闷棍，归云山近在咫尺，影卫曲散和芳华却快马赶来拦住了去路。
　　“伍榭提前一步到了，带着京禁军包围了归云寺。”
　　“你说什么？”萧霁晟疑心自己听岔了，“芳华你再说一遍，伍榭那王八蛋带的谁？京禁军？”
　　“是，说是奉中宫口谕，还手持太子殿下的令牌，萧老大，我们是暗卫，虽然不怕京禁军，但也不好正面冲突，况且他还有东宫令牌。一旦动手，四舍五入就是谋逆死罪。”
　　“等等，他哪来的口谕令牌？”
　　“是伍昶，”曲散沉声回道，“刚传来的消息，伍昶在归云寺遇刺，丧命当场，中宫震怒，命伍榭前往探查，甚至还将东宫的令牌给了他，从伍昶死到伍榭拿到令牌，前后只一个时辰不到，这是一步早有预谋的棋。”
　　这么看凶手是谁也只有那个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想不到，萧霁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掌，眼里生出狠意与怒意，“圣上呢？圣上没有阻止吗？就任由他那愚蠢的妻儿乱来？”
　　曲散被他这放纵不羁的言辞惊的虎躯一震，“圣上当时在贵妃宫中，接到消息时也觉不妥，只是中宫悲痛万分，太子殿下愤怒不已，圣上恐无暇顾及太多——”
　　“无暇个鬼，去告诉他，晏堪和已披甲上阵，暗影卫在刀口舔血，他的傅卿苏卿生死不明，还有他亲赐的逸国公夫人即将落入天外阁的手中，成为掣肘他兄弟的一柄利刃，请他放一放他的儿女情长，你替我去求圣上，收回乱命！”
　　“萧老大，那是中宫是太子！”
　　“我管不了那么多！”萧霁晟低头掩下眼角热意，抬头脸上只剩狠绝，“芳华，拿我令牌，先调国公府亲卫和萧家亲卫看守住归云山所有出入口，再去求豫郡王爷和世子，就说伍家新妇、郑义侯孙女绑架了圣上亲赐的逸国公夫人，郡王府门楣容不得这般践踏，还有问问我那无能的兄长，京防禁卫军统领一职是专司养马的吗？让他留意下京中动向，尤其是几大家族，伍榭想同我比家世，老子就跟他比，输的人也就是九族陪葬而已，老子赌得起。”
　　苏瑾又重历了一遍山中逃命，从斜阳萧索到万籁俱寂，从暮色沉沉到曦光怡然，身后的追兵一直没有断过，好在她和小柒只两个人行动，又有夜色的掩护，第一晚倒也平安度过，只是随着天光亮起，追兵围拢逼近，两人的行迹暴露，敌人从各方向追至，似有目的得将她们向一个方向追赶，期间有几名银面人赶到，几次缠住靠近的追兵，以寡敌众，斗到最后伤兵倒成片，谁也没赢，苏瑾有暗卫舍命相护，只受了些轻伤，小柒伤得重，其他几名银面人也气息奄奄，天大白，午光铺了一地，林海染血，百兽声噤，一身白衣的许沅带着一个中年女子在这时出现，步履缓缓不惊尘，像一个老练的猎人，苏瑾低头看了眼血迹斑斑的裙角，她不知道上一个为她挡剑的护卫的名字，也不敢想这一次会有多少人为护她丧命，她只能死死记住面前的这两张脸，地狱空荡无门，恶鬼游荡在世。
　　“八姨母别来无恙？！”
　　“尚可，听说你腿断了，观你步伐，是有些难看。”
　　许沅后背一僵，一只脚忍不住后退半步，被她身边的中年女子以手搀住，“阁主！”中年女子唤了一声，语气加重，手掌也暗中用力，前者这才镇定下来，眼里却仍有几分惧意，苏瑾低头掩下眸中疑色，她只提了断腿一事，观她反应，好似另有隐情。
　　“苏瑾，我也是别无选择，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秋姨，动手吧！”
　　许沅话刚落，其身后的中年女子迅速出招，长鞭卷在苏瑾腕上，又被一只剑尖挑开，原本伤重倒地的小柒自后方站起，一个起手式用出，脸色也从之前的苍白回缓了几分，“早就知道是你们俩在背后算计，姑奶奶等着你们呢！”
　　“就凭你！？”中年女子又挥出一鞭子，没预想能击中，却见对方并不躲闪，只是顺着力道抱着苏瑾向后飞了出去，她这才知道那姑娘的意图，另一边，小柒在飞出去的同时将一物塞到苏瑾手里，迅速说了句快走，然后反身对上身后的中年女子，苏瑾很快摔在了地上，又迅速爬起来，咬着牙忍着泪向前跑，她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所以第一时间选了个茂密的灌木丛躲进去，没多久便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隔着枝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人影渐近，她一慌张错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石，踉跄倒地被地上尖石扎伤了小腿，许沅拨开灌木丛时就看到苏瑾捂着流血的腿惊惶失措，她长松了口气，却也还保持着三分警惕没有贸然靠近，只盯着面前的伤腿嘲讽得笑了笑，“又是伤了腿吗？呵，知不知道你上次伤了腿后他是怎么为你报仇的？”
　　“谁？”
　　“晏堪和，逸国公晏堪和。他找人陷害侯府，撤了父亲的官职，给我的饭菜下毒，还想毁掉我的名声，还有最后，他算计傅亦煊，断了我一条腿，你说我该不该恨？苏瑾，你怎么能喜欢上一个魔鬼？”
　　“他不是！”
　　“他是。他不止是魔鬼，还是一个疯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秋姨唯一的儿子就是被他杀了的，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撺掇我擒住你，她要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