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8、第 8 章

　　第八章
　　一臂之外，小姑娘期待又惊喜得望着他，如春花清妍才绽，已可称芳华，晏堪和不自在得错开视线，胡乱点了点头，其实不是的，上京好看的姑娘虽有，却都不比她好看。
　　苏瑾长舒了口气，只觉今晚虽惊险，却也有所得，天知道，经了傅家四公子一事，她有多怕有朝一日会被人绑了做妾室。她走着神，不提防旁边的蒙面人持着一柄短刀突然跃起，沾了半面血迹的面巾和带血的眼眸在她眼中寸寸放大，双脚钉在地上，她惊惧得闭上眼，同一时刻，晏堪和挣脱双手，拉过她手腕翻身将她压在地上，同时割开脚上绳索，一脚踢在蒙面人肚子上，再一拳，蒙面人倒地。
　　“吓到了？”
　　苏瑾躺在地上，眼瞳微散，带着未褪的恐惧，晏堪和半跪在旁边轻声唤了几声，见她不哭不应，才觉懊恼，为了安抚小姑娘的戒心，他没有自己挣开绳索，才致使她受了惊吓，正不知所措，就听到她带着轻颤的声音，“你刚刚是不是把我的凳子踢坏了？多大的老鼠才能做到这样？”说完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晏堪和支着头低笑了一声，捏了下她的脸，“笨！”
　　早燕落亭台，啼声清脆，阳光透进窗纱，落了一地温软，更兼有丫鬟云桐的声声轻唤，扰人清梦，苏瑾有点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入目是两个贴身丫鬟着急的脸，突然间就睡意全无了，她还记得昨晚的一地狼藉还有——拥被而起，环视四周，桌案小塌凳椅，完好无缺，连昨晚碎掉的瓷瓶茶盏也都不差分毫，如果不是放在她手边的簪子，她都要怀疑昨晚是噩梦一场。
　　“姑娘，您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还有这簪子，您就这么放在手边，万一划伤可如何是好？”云桐絮叨叨得一如往常，苏瑾空白着脸点点头。
　　往上数三四代，苏家也是清贵起家，无天降之财，自苏太傅致仕后也无挡他人路的权势，也就她父亲荒唐了些，也是及时的暴毙，没有祸害到子孙，如此细想，应该也没有招惹到别人的地方，苏瑾攥着笔想着心事，笔尖迟迟未落，墨滴于纸页，晕开几点墨点，被随手勾勒出山河轮廓，旁边随侍的溪柳看在眼里，脸上忧虑更甚，这两日，她家姑娘就一直这么魂不守舍。
　　“姑娘，您这两日是怎么了？”
　　“嗯？无事。”
　　溪柳还要再问，被走进来的云桐扯了下袖口，余下的话便识趣得咽了下去。
　　“姑娘，谷雨来了！”
　　谷雨自小便是苏遇的书童，后来虽做了外院的管事，平日也还是跟着苏遇身边伺候，等闲不入后院，近两年但凡他跑一次腿，苏瑾都要跪一次祠堂，从无意外，导致棠里院的丫鬟一看到他第一反应就是警惕甚至怒目。
　　跟在云桐身后的谷雨尴尬得挠了挠头，同苏瑾见了礼后，道：“姑娘，大人今日出门前特意叮嘱，再过两日便是二十八了，今日开始您该抄经文了。”他原是苏遇外家容家的小厮，苏瑾嫡母还在时便入了府，算是为数不多的老人了，因而这件差事每年都交到他手里，‘不要笨嘴拙舌惹阿瑾不快！’这是大人原话，但即便是再忠心不二如他，也想大着胆子问一句，抄经文一事，姑娘哪年心情好过？思及此，小厮谷雨满腹怨念化作笑容满面，小心得斟酌着字句，道：“姑娘，就三日，您受累多少抄些，大人也能宽心！”
　　苏瑾执笔的手一顿，笔尖旋在刚成的墨画上，穿云白鹤顿时被污了羽翅，“知道了，下去！”
　　谷雨哪敢真的下去，在护短一道上，自老夫人开始，便是一脉相承的，他若真的就此当作完成这件差事，晚上大人问起，一顿责骂必然跑不掉了，“姑娘，我娘今日掌厨，特意做了您最爱吃的茯苓饼，大人还让管家周叔一早就去西街的清月楼排队买九层糕，估计这会儿就快回来了！”
　　苏瑾扯了下嘴角，道：“每年都一个套路，他烦不烦？！”
　　后者苦着脸强笑两声，同一个套路，大人从姑娘五岁用到了十五岁，他也不敢说不敢问，只能拱手拜了又拜。
　　“行了，我抄就是了！茯苓饼多做些，我好久没吃了。”
　　“是，姑娘。”
　　谷雨出了棠里院，转脚去了主院东厨，厨下褚麽麽将多余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灶上忙碌，听到身后动静，不回头叹了两声，问道：“姑娘可恼了？”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哪年姑娘不恼？这世间的理儿，也不知道怎么算的？”
　　“作恶为恶，自有天收天罚，就这么算的，谁都跑不掉！”
　　“可是那颜——”
　　“闭嘴！我教你的谨言慎行，都忘到脑后了？多嘴多舌！”
　　谷雨讪笑了两声，“娘教训的是！”
　　褚麽麽也不深究，只忙活着手上活计，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道：“姑娘是个有良心的。”当年那个谁都不要的孩子，终是在多年后走出大半阴霾，却还是有一只脚跟落在泥泞里，“姑娘念着老夫人呢！”所以才被两道点心绊了十年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