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7、第 7 章

　　第七章
　　苏瑾并没有睡着，或者说不敢睡，隔壁胡麽麽的鼾声时断时续，隔墙更声响了两声，余下的再未续上，以往常出没的夜鹘也消无踪迹，头顶脊瓦上枯叶轻响，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缓缓落下，且渐行渐近，她极快得吹灭烛火，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左手自枕下摸到支簪子，才重拾三分底气，对于那些能飞檐过巷的人，她想，她大概是指望不上那几个手无寸铁的丫鬟婆子了。
　　窗台轻响，细风穿堂过，一个人影映在细纱床幔上，清凉月晖落上长剑，折着光线明明暗暗，苏瑾捂着嘴，极力忍着惧怕，手中簪子握得太紧，以致手臂有些僵硬，没多久一个银白剑尖袭来，慢慢挑开纱幔，她强忍着害怕正要冲过去，对方的剑却被两根手指止住，床边又多了一个人。
　　“你吓到她了！”来人冷声说道。床幔重新被放下，一丈外拳脚相向，时有闷哼声传来，杯盏桌椅、瓷器碎裂声声声清脆，让苏瑾既惊且盼，可惜直到声音渐消，她院里的丫鬟婆子依旧悄无声息，这就不止是睡得沉的问题了，她慢慢掀开垂幔一角，目之所及，地上躺着一个，生死不知，桌边还坐着一个，极淡定得喝茶，这就有些过分了，她怂怂得缩回手，抱着被枕欲哭无泪，她只是个闺阁女子啊，不是该今日防个姨娘明日害个姐妹，这怎么还乱入江湖话本了？
　　“吓到了？”一丈外小姑娘呼吸那般急促，让晏堪和也有些不自在，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一个软软得声音传来，虽慌乱仍带着两分试探，“那个，我现在若是大喊一声——”
　　晏堪和轻笑，“这院里的人应该都被迷晕了。”
　　苏瑾咬了下下唇，悄然松了口气，没出人命就好，只是面前的这个她也对付不了啊，“这、这位壮士，我只是个后宅女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路过的话请自便。”
　　她磕磕绊绊说完，夹杂着浅浅得鼻音，晏堪和有些心软，“不用害怕，我很快就走，今晚的事不要同别人说起。”他说完便要起身离开，脚步刚抬起，视线落在一丈外的床榻上，小丫头不出声，让他有些不放心，犹豫一瞬脚尖转了个方向，棉纱软软得从手背拂过，榻上小姑娘拥着软枕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惊慌得抬起头，银白月晖漏下，不算明亮，他却清楚得看到她的眼眸，清透明亮，像满载着半幕清河，他愣了下，有种莫名的情绪自心头升起，又被他仓促压下，“你——”
　　话刚出口，一个纤细的身影扑过来，接着便是手臂一痛，他下意识反手捉住她的手腕，一低眸对上近在咫尺的芙蓉面，泫然欲泣，无奈感再临。
　　苏瑾的力气不大，簪子划开衣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晏堪和郁闷得捏了捏额角，对上面前惊慌失措的小姑娘，连怒气都生不起来，“没良心的小丫头，快点睡觉！”说完转身走到躺在地上的蒙面人前，正要弯腰将其抗走，一阵眩晕感袭来，视线渐模糊，“靠！”中招了，意识失守，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担忧，他下手有分寸，蒙面人短时间不会醒，但万一呢！
　　苏瑾耐心得等了一盏茶时间，直到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下了床榻，跑到旁边的耳房想叫醒云桐几人，无果，她又走在院门前，手放在门板上却怎么也推不下去，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将今晚的事告诉旁人，不能拖累兄嫂，能在上京来去自如的，她们家招惹不起，虽然这事倒霉得落在她头上。
　　晏堪和醒来时，手脚皆被束缚，旁边的蒙面人也一样，他松了口气。不远处苏瑾提着盏小灯正在擦拭地上血迹，听到声音后背一僵，片刻后握着簪子走近，“说，你是谁？”红唇微抿，表情略凶。
　　“小丫头不许乱打听！”晏堪和笑着回了句。
　　“那你们是路过吗？”
　　“嗯。”
　　苏瑾低眸脸色微沉，若她是顺风顺水长大的娇小姐，也许会信了他这番说辞，“那你什么时候走？”
　　她声音闷闷得，即便拿着簪子也显得柔弱小心，晏堪和微感沉闷，声音也变得轻柔许多，“过几日，等确定这些人不会再来。”说完才觉刚刚的情绪不对劲，“好了，不许再问了，该我了，簪子哪来的？”
　　“兄长送我的。”苏瑾下意识回道，“我那么好看，当遇到意图不明的人，可用来防身。”她威胁得挥了挥手中的簪子，哼了一声，表情略凶。
　　加重的意图不明四个字让晏堪和有些想笑，尤其是她还把好看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上京好看的姑娘多着呢！”
　　这真是苏瑾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了，出身庶女、家世低微、长得好看，这妥妥就是一本身如浮萍红颜薄命的剧本，从她兄长日渐加深的眉间川字纹和形只影单的朋友圈可知，他有养她到老的决心，她也有大不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认知。
　　“壮士，上京好看的姑娘真的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