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
-
第九十章
一百五十年前,晏氏推胡氏暴政,孟春二十七日,登基称帝,改国号衍,自此每年的这一日帝后祭拜宗庙,是为祭祀礼,另外,每四年举行大祭,祭天地五畤,称祭天礼。祭天礼复杂完整,分正祭、赦免和恭谢三礼,正祭从迎神到终献都由皇帝完成,其后于城门赦免囚徒,赐福万民,最后至万景宫祖宗神像前行恭谢礼,诵祝奉帛,作云门舞,至此祭天礼完成,再之后就是奏雅乐,赐宴百官,君臣同乐。
正祭礼自寅正时便开始,所以寅时刚过萧霁晟就把晏堪和从国公府拖进了宫,迎着对方不是很和善的眼神,淡定得说道:“我也一夜没睡,但是再忙今日你必须出现,宗室本就不多,你若再不出现,我明日就得搬到大理寺去住了。”说完不理会四周官员意味深长的眼神,熟练得将手搭在晏堪和肩上,脑袋也挨的近,出口的话却杀气腾腾的跟旁人以为的这样那样不能说没有联系吧,也是毫不相干。
“今日之后各种妖魔鬼怪又要乱一阵子了。”他小声叹了句,犹记得十二年前大赦,一些残存的废王余党自流放地归来,在其后半年联手天外阁卷土重来,那时朝里朝外也乱了许久,之后两次大赦虽都有防范,也是免不了生几回事。
“邑州大局已定。”晏堪和回道。
“这么说峰亭几个快要回来了?!那我们——”
“稳住,不急!明面上的事,不许插手。”
萧霁晟讪讪一笑,自贵妃被下毒一事发生后,宫中婆媳争执,宫外萧伍傅三家博弈,涉及自家姑母老爹,他多多少少得动了些手脚,只是这人自回京后一直在忙,竟也有时间留意他的动向,他有些感动,“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奉命铲除不稳定因素,包括你。”
萧霁晟:“……”如今悔到深处流的泪,都是他当初识人不清脑子进的水,“晏堪和,你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这一句质问声音不小,引来四周若有若无的窥探,自后方走来的晏堪致见此一脚将萧霁晟踢开,还顺便将自家弟弟拉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深沉甚至有些紧绷,“萧霁晟,尊夫人找你!”
萧霁晟:“……”豫郡王世子一般不撒谎,但凡他撒谎,绝对一目了然。
大衍民风彪悍,相较于前朝来说,女子可读书可结友可外出,甚至在择婿方面也较为宽松自由,但正祭礼却是连中宫都不可参加的,命妇就更不允许了,只有其后的赦免恭谢二礼中宫皇女宗氏女等可参与,四品以上命妇家眷可参加之后的宫宴,所以豫郡王世子这理由找的可谓是极不走心了,萧霁晟理了理衣袍,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眼神里,虽然心里暴躁还要假装很淡定,晏家多奇葩,他老爹所言极是。
正祭后便是赦免礼,慎刑恤囚、明刑弼教,集囚徒于城门下,擂鼓千声,宣诏释放,以彰仁德。再之后是恭谢礼,帝后携百官于万景宫祖宗神像前行谢礼,献祝官读祝,献帛官奉帛,乐师跳云门舞,最后将祝文丝帛一同焚烧,这便是整个恭谢礼流程。这其中献帛官一职自开国始便由皇女担任,多是嫡公主或长公主,只是晏家皇嗣不丰,皇子算是代代虽少但有,皇女便不一定了,所以后来也可由宗室女担任,甚至在宗室也择不出合适人选时一度只能由臣女代为奉帛,当然这些臣女无一不是嫁入宫中或宗室,因此便有了世家大族之间奉帛之争。
“我原以为今年会由令妹小县主奉帛呢!”萧霁晟顶着世子大哥冷如冰霜的眼神,再次凑了上来,“今年的奉帛之争意外的风平浪静,盖因大家都以为此事已定。哪想到这次都猜错了。”他噙着笑意,一脸意味深长。
晏堪和没有留意过此事,闻言也觉意外,回眸见晏堪致面色平静,并无异色,也就没有多在意。
“是谁都一样。”晏堪致淡淡回了句。
萧霁晟忍笑点着头,的确,对于郡王府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他看向淡漠的提不起精神的某人,笑着说道:“京中有言,臣女奉帛,得先祖庇佑,定然柔嘉维则,淑慎性成,宜嫁皇家。”这也是有不少先例的,特别是十六年前为了让伍氏女奉帛,他那孝顺的大表兄可是首次违逆了他的太后姑母,而如今为了某人,姑母与圣上也算得上是用心良苦。
晏堪和一怔,想到了一种可能,抬眸望去,恰帝后相偕而至,其后深竹月色祭服的姑娘,衣袂牵风,美的清艳不可方物,她平日里一直不施粉黛,如草木清华,般般入画,如今淡扫蛾眉,却又是另一种明媚,夺尽世间千般色,灼灼似桃李生晖。
“何彼秾矣,华若桃李。”
第九十一章
今日的宫宴显得格外躁动些,帝后秉着君臣同乐的想法,没有拘泥太多的规矩,圣上惯与老臣唠家常,中宫则是格外留意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礼乐声声悦耳,丝竹阵阵寻英。老臣之外,后生们亦不逊色,圣上重文惜才,常与众人谈书论画,各府才俊各展所长,当然也有例外,苏遇依旧是常年不变的严肃冷淡,一副不善言辞不苟言笑的模样,又坐得靠后,省了许多的客套与麻烦,但是任他拒人于千里之外,话题还是慢慢得扯到他身上。
“霁云表弟,今日那献帛官便是郡王府的小县主么?”问话的是萧霁云舅家的表兄顾小将军,顾家同萧家一样以军功起家,顾家主顾老将军曾是萧国公副将兼舅兄,萧国公回京修养后威镇四方的萧家军自此沉寂,顾老将军接过西北边戍镇守之职,已多年未曾回京,年关时也只是派了其独子顾小将军回京代为面圣,只是这也是顾小将军十几年里首次归京,对京中之事一概不知,性子又直爽不绕弯,苦了被自家母亲耳提面命丢过来照应的萧五公子萧霁云,后者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小声道:“表兄,那并非是小县主。”
“那是哪家姑娘?怎如此——”
“表兄!”萧霁云头疼得打断他的话,眼神使了又使,含糊回道:“那应该是苏家姑娘。”
“竟是老太傅家的吗?!果然不愧是清流风骨,娴秀端庄,我想——”
“别想!”萧霁云再一次打断他,虽然他们坐的位置不显眼,声音也不大,但他总觉得四周的声音一下就小了,尽管大家应该都猜出了身份,也不敢议论,但莫名得就是让人想说上一说,议上一议,无关其他,就是那姑娘长得也太出人意料了,他瞥了眼角落里苏遇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小声道:“我知道苏姑娘是极为美好,但是晚了,被人抢先了。”说完指了指远处同样冷冰冰看着就没多少人情味的男子,“就那个。”
“可惜,竟晚了一步!”
萧霁云一脸复杂得看着自家表兄,十分想堵住这二傻子的嘴,“你小点声,他耳朵灵着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被人看了一眼,脊背凉飕飕冒着冷气,对于这个有着千丝万缕关扯的准舅兄,他只记得三哥的日常暴躁抓狂,一言以蔽之,惹不得。
虽然周围人时有提上一个苏字,苏遇的脸色依旧如常,既不闻也不问,一杯酒在手心辗转,如有人相请,便回上一礼,多数时候都是脸色寡淡得像个修仙的道士,他寡言少语,旁边人也不能一直当他不存在,一个青袍簪玉男子挥袖执了一礼,唤了声苏大人,雌雄莫辨的玉面浅笑谦谦,道:“早听闻圣上将令妹赐婚与逸国公,恭喜苏大人了!”
苏遇望了他一眼,认出其身份,淡淡回了句多谢。
“阿沅曾与下官说起过苏姑娘,论理下官也该唤一声八姨母。”
“不必,家妹深闺长大,不谙世事且与世无争,却与尊夫人有嫌隙未解,看来是八字不合,所以还是不论的好。”
伍榭挑眉笑了笑,也不在意他言语间的尖锐,又道:“下官还曾听闻许多逸国公与傅少卿之间的趣事,苏大人看似是全然不介意?!”
“无稽之谈自然不必介意!”
“也是,听闻尊夫人出自傅家,想来苏大人是对少卿的秉性知之甚深。”
苏遇皱了皱眉,这话他若应了,是不是明日便传出他与傅亦珩关系非浅非比寻常的说法?毕竟眼前人可是据说写话本写到魔怔的疯子。
“伍寺丞很闲?”
“唔,还好。”
“那就喝酒吧!”苏遇执起手中酒盏,行动上却是默默离远了些。伍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又被嫌弃了,他也不在意,垂着视线盯着指尖发呆,听闻傅亦珩与其母关系不睦,还听说是因为一个女子,他扬唇笑了笑,笑众生太愚,将情这个字许以太多的执念。
虽然这番交谈不刻意不突兀,还是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酒过半醺的萧霁晟歪过身扯了扯晏堪和衣袖,眼神却始终不离伍榭左右,小声问道:“管不管?”
“不必。”
“苏遇不清楚他的危险,万一——”
“不会,”不靠家族不靠师友走到今天,只有才学是不够的,“苏遇不傻。”
萧霁晟抹了把脸,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你若是娶我家阿颜,哪里还有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红颜啊红颜,是把抹了霜糖的刀。”他睨着对方脸色,一唱一叹,一叹一念,就差直接下手在对方脸上戳个傻子的鉴定章,晏堪和喝着酒不乐意搭理他,视线偏转正对上表情愈发僵硬的傅亦珩,两人脸色同时一冷,各有各的嫌弃。
“我刚看了下,女眷那边我家阿颜和你那苏小姑娘都不在,这个时候估计是被姑母叫过去了,你不担心?先说好,将阿颜许给你这事只是姑母与我母亲的意思,我家老头子可是一直反对来着。”
想到那个暴躁的萧家老头,晏堪和突然就觉得苏遇那些刁难与故意都称得上温和,他缓和了眉眼,笑道:“不动手的话,苏小瑾随时随地都能把令妹怼哭,我以为该你担心才是。”
萧霁晟:“……”这骄傲的语气,他听着就十分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