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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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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那日,十一应该没有在场吧?!”自许沅受伤的消息传开,苏瑾就一直担心苏绪会牵涉进去,毕竟他同傅家七公子的仇怨铁一般坚固,常常‘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回姑娘话,奴婢去打听过了,十一少爷那日确实去了学院,并未在场。”
庭院里,一通拳打得虎虎生威的小柒闻言走过来,挤开刚回完话的溪柳,笑道:“姑娘放心,十一少爷不会掺合其中的。”
苏瑾点点头,视线掠过面前的两个丫鬟,有些苦恼。自小柒到来后,经常将老实的溪柳排斥在外,云桐一开始还试图阻止,时间长了也就默认了,倒是溪柳依旧是一贯的不温不火,老实本分,为此她也曾私下问过小柒,后者也说不清原因,只道是性子不合,既无前尘也无近怨的两只,每日里明争暗斗,苏瑾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如今依旧不知如何调解。
“姑娘,奴婢去帮胡麽麽。”如往常一样,溪柳主动避开了争执,小柒盯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临近年关,本该万物蛰伏,宫中却又生了事,傅贵妃的饮食中被人动了手脚,一直用的汤药分量也不对,没过多久,太医院一名胡姓太医被下了狱,却并未宣布结案,反而将案犯押至了大理寺,短短十日内,接连被两个案件砸在头上,且涉及到的不是中宫母家就是太后内侄,要不就是皇嗣丞相府,大理寺卿一夕间秃了头。
二十七日,大殿之上,数名官员或下狱或罢免,各派系都有,除了武官未动,文臣一脉折了不少,天子一怒,群臣惊如入冬蝉。当然这些朝中之事多传不进内宅,夫人照旧打理家事,小姐公子照旧读书交友舞文弄墨,而苏宅,又进了一名来自宫中的姑姑。
“奴婢姓徐,奉太后娘娘慈谕,跟姑娘说一说祭天礼。”
苏瑾抬起眸微感错愕,徐姑姑和善笑了笑,一生波澜的萧太后,足够心狠却也足够心慈。
岁暮天寒,至夜间急雪乍至,檐下的桃符被风雪吹动,乱影摇曳,时有细雪落灯笼,渐渐消融滴落,苏瑾本是伴着兄嫂守岁,一阵凉风过,吹散了睡意。
“新岁既始,不可胡闹。”对于苏瑾,苏遇每年的叮嘱都差不多,换个角度想,这也是来自一个长兄最殷切的期望。
“桃开连理,圆圆满满。”傅氏说道,将一袋如意状金裸子给她压胜,当然,苏瑾也有给小栖迟准备压胜钱,将满三个月的小娃娃眉眼间已有双亲的轮廓,因为一直细致养着,已不见初生时的孱弱。
海清河堰,盛世安平,祈安。
岁末守岁至子正,困顿不清的苏瑾几乎是闭着眼睛被小柒拖回院子的,睡意正浓就要躺下,却仍逃不过对方的魔音贯耳,还有细碎的似踩动琴弦的声音,一言而论,吵!
“你究竟要做什么?”苏瑾打了个哈欠,有种想将这喋喋不休的伪丫鬟暴打一顿的冲动。
“姑娘,老大也给您准备了压胜钱。”
“啊?”
小柒将半块双鱼玉佩放在她手上,道:“老大走前交代的,给姑娘压祟。”
清透的荼白玉色,入手微暖,单单是触感便很熟悉,苏瑾攥了攥手指,突然生出些想念。
“还有这个——”笑得贼兮兮的姑娘伸手将一物向前递了递,苏瑾一抬眸正对上一对红色的细爪,猝不及防间连睡意都吓退了,“鸽子?”
“是呢姑娘,暮晚就飞来了,背上绑着竹筒,您——”
“好了,出去出去!”苏瑾木着脸,将笑出一口白牙的小柒赶到了屋外,直到只剩下自己,才觉得面烫耳热,桌上淡定的灰鸽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又看,还扭头啄了啄翅羽,青色的细竹筒很是突兀。
‘苏小瑾,新岁安!’
本该入梦乡的姑娘意外的没了睡意,坐在床上将字字拆开又连上,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何事,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受伤,他不说她便不问,他有他的路,她想,她等着就是。
灰鸽半张着翅羽,歪头盯着思绪杂乱的姑娘,时而扇动两下,像在催促,苏瑾想回个讯息,提笔又不知如何落字,窗外烟火声远远近近,灯火绚丽迷离,本是清冷风雪夜,却被浊酒与喧嚣染了三五分热闹,她不爱酒,却将半晚的神思都放在了一斟一盏间。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她念了半晚的诗句,想安慰自己不须忧心,却还是败给了他的寥寥一语。
风雪年关夜,她不知他在何方为何事,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祈安求安,还有,她想他了啊!
几日后,数战之后疲惫不堪的男子终于等到了回信,只一句,棠梨花将开,熟悉的字迹,清瘦隽秀,似点了胭脂落眼底,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棠梨花将开,他的姑娘是不是在盼他早归来?
第八十六章
次日,一夜多梦的苏瑾有些没精神,托腮凝眸,英气的伪丫鬟在不远处打拳,她本想不问不究,最终还是情绪战胜了理智,问了出口,“小柒,你们在做的事,即使岁暮亦不能回么?”
后者不以为意得摆摆手,回道:“旁人还可,只老大不在意这些,所以往年也不是每次都在京。”
苏瑾拧眉,唇角微抿,关于他的身世,她曾听过些传言,也在受到宫中传唤时心有猜测,只是郡王府那边,她知之不多,除了一面之缘的小县主和三公子,郡王王妃都少有人提起,只听说郡王府中世子夫妇掌家,而晏堪和也有自己的府邸。定亲以来,郡王府那边态度郑重并无轻视之举,她还以为他是受重视的郡王府二公子。
“他不常回府吗?”
“不常回,不过郡王王妃都对老大很好,是一些旁的原因,所以老大不喜欢在府里多待。”
结合常看的话本常听的谣言,苏瑾从身世飘零想到了兄弟阋墙,继而到形单影只,风雪无归处。她低眸不语,也就错过了某人的暗笑。
“老大七岁以后才回府,素日又无闲暇,常漂泊在外,在郡王府久待也不适应,至于国公府那边,一个胖管家一个刀疤脸一群丫鬟侍卫,连个一同用膳的人也没有,无论回哪边都少不了冷清。”小柒轻叹了口气,本是故作深沉,话出口先染了几分落寞,不自觉便认了真,“姑娘,遇到您以后老大有人情味多了,兴许您在哪,他就觉得家在哪了。”
苏瑾喉咙一哽,眼角有些酸涩,抬眸撞见对方笑容揶揄,免不了有几分恼,“多嘴!”
“是是是!”丫鬟拱手拜了又拜,连道姑娘见谅,郑重其事的样子,苏瑾再大的怒气也散了,低眉浅笑,流光明媚。
岁朝过后便是上元,也恰是苏瑾的生辰,每年的这一天都有灯会,坊桥巷里,老街新苑,无处不是灯市,鱼龙漫衍六街呈,金锁通宵启玉京,早几日苏瑾就接到了傅璟瑶的帖子,到了上元这一日,午时过后却迎来了老宅的马车,意气风发的胖少年坐在赶马人位置上,露出一口白牙,苏瑾有些意外,单看老宅横眉冷对的态度,她从不希冀能在正门看见他。
“十一,你怎么来了?”
“五哥叫我来的,得大伯母首肯,太夫人也允了。”
苏瑾就更意外了,甚至心生警惕,她从不低估太夫人对她的恨意,也从不妄想老宅那边能善意待她,“是府中又有什么变故?”
“是也不是,”少年哼了一声,颇有些嫌弃的看着她,道:“父亲说咱们苏家有十多年没接过旨意了,阿姐,你不就是那个变故。”
“嗯??”
“太夫人平素就畏高,单只宗室子弟这个身份就足够她老人家改变态度了。更何况论识时务谁也比不过大伯母,有她在太夫人身边——”余下的话被苏瑾一巴掌按了回去,熊弟弟欠收拾,作为一个身娇体弱的闺阁女子,虽不能提刀抽他,打几下还是能做到的。
“不记打,天地君亲师,再乱说我告诉兄长了。”
“别别别,阿姐,我错了,五哥说你要出府,他又脱不开身,我送你去。”少年边说边跳下马车,不理会苏瑾的犹豫,招手示意谷雨牵马,三两句将随行人员安排妥当,“母亲知晓我过来,还特意让人给我送来几张银票,阿姐放心。”
苏瑾点点头这才松了口,十一既已过继,不管明里暗里,他们都不该与他太过亲密,所以兄长这么多年虽关注却也从不过多与他接触,如今他这般说,也是清楚她的顾虑所在。
“前段日子柳姨娘病了。”
苏瑾怔了下,掀开窗幔一角不解得看着似随口一说的少年,“然后?”
后者端坐马上,神情有些严肃,“四姐回府尽孝,没几日也累病了,听说她那继女如今拖着伤腿也要为她侍疾,孝心已传遍上京。”
“令人感动!”苏瑾淡淡接了句,有些疑心他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苏绪冷着脸,有些气闷得瞪她一眼,长兄苏遇向来硬气,他想不出有何事值得他放下身段找他帮忙。
“几个月前四姐频繁回府我便提防了,她那点心思,哼!我虽不知出了何事,但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苏瑾跟着点头附和,“苏芮一向都是把恶人当的这般明显的。”其实除了当年旧事,她们并无多少旧怨,幼时极少见到,去年的上元,她嫁后三日回门,应该也是想着同兄长修复关系,只是后来在柳姨娘一事上同她起了争执,错手将她推入了池中。
“四姐在太夫人身边长大,什么都要争最好的,如今侯府事多,五哥想来也不会愿意帮她,你要当心她乱咬人。”少年虽冷着脸,话里话外尽是关切,微胖的身影挡在车窗前,意外的稳重,苏瑾笑看着,眼里生了些许感慨,感动的话刚要出口,便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前些日子遇到萧霁晟萧三公子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瑾下意识道:“你离他远点!”话出口便觉不妙,果然,少年紧着眉头,言语间尽是怒气,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他果然是跟你抢人!”
苏瑾:“……”不,真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