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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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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午时刚过,飘洒洒一阵小雪,细雪无声,不过一会儿,檐上落了白,苏瑾将一只手臂伸出去,融雪冻红了指尖,然后就被人扣着肩臂拉了回去,手里还被塞了盏温茶,她有些意兴阑珊,后者却煮着茶与酒,悠闲自在,无论是晏堪和还是苏瑾都不常在外走动,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即便有人认出了刀疤脸侍卫也是不敢贸然来打扰,所以也讨得了半日闲暇,但世事无绝对,苏瑾刚还在叹时光缓缓安和,下一刻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几丈外正对面的一扇窗半开,几个月不见的许沅看上去要比之前憔悴些,她五感要好过常人,所以能轻易得感知她人的视线,尤其是对方目光灼灼丝毫不加掩饰,她有些不快得回瞪过去,好奇是不是同苏芮有关的人都脑子有疾,这种害人不成反恼羞成怒的作风有些熟悉啊。
“看什么呢?”晏堪和随口问了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空无一人。
苏瑾也怔了下,摇了摇头没有回他,视线还在那扇半开的窗后徘徊,没过一会儿又有个样貌普通的丫鬟站在窗后,朝着苏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笑容悲悯且充满了讽刺,苏瑾突然就知道她是谁了,尚未回过神,那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也消失了,这次又换成一个长相阴柔的青年,也是朝着这边笑了笑,颔首致意。
“伍榭!”晏堪和上前一步挡住苏瑾,脸色有些不好。对方垂首行了一礼,姿态摆得低。
“苏小瑾,那些人脑子不好,你不要让他们靠近。”
“嗯。”苏瑾认真的应下,思绪还停留在阴柔男子的一笑中,非是谦和非是客套,她虽感知不到敌意,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晏堪和,上次要捉我的女子还在许沅身边,她曾对我说些奇怪的话。”
后者手指一颤,又慢慢收紧,苏瑾没注意到这些,又接着说道:“我不是母亲所生,我还有个姨娘,她的出身不好,曾是废王府的歌姬,你知道吗?”
“知道。”
苏瑾也不觉意外,对她来说,壮士一直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她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病逝了,但是那个要捉我的人,她好像认识我姨娘。”她目光望向窗外,迷惘又无奈,她生了她一场,本该是世上最深的羁绊,可是这么多年了,她只觉疲惫。“晏堪和,你为什么会落在我的院子里呢?”她不是傻子,只是以往不想深究而已。
三冬凛寒,大概都不及她这一问,让他连血液都覆上了寒意,晏堪和苦笑一声,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开口声音沙哑,带了些乞求,“这些,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苏瑾咬着下唇,神色有些犹豫,“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你要瞒住我,越久越好,如果实在瞒不住,也不要让别人告诉我,我会生气的。”
“好,对不起,苏小瑾。”
后者淡定得拿下他的手,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我应该都会原谅你的。”想了想还接了句‘你莫怕’。
晏堪和轻笑了声,低垂的眼眸渐上血色,贵妃有孕,傅伍两家失去平衡,萧家被打压,苏家又同郑义侯府关系太过密切,大长公主站向不明,他收拢了下手指,众多情绪沉在眼底,最后只剩坚定。
“苏小瑾,礼部之前定的婚期是明年七月,七月炎热,大婚礼仪又繁琐,不如,二月吧!”
苏瑾:“……九月也行啊!”
“三月吧,待你过了十六岁生辰,好不好?”
苏瑾:“……不好吧!”
“国公府里绝不会有人逼你看账本。”
“……为、为什么这么急?”她哥会生气的,真的会的。
男子笑而不语,展臂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下她的发心,轻声道:“我想早点娶到你。”
“你,不要太过分了!”表情严肃的姑娘攥了攥拳头,接连两次被轻薄,她也是有脾气的。
“好,不过分。”他话说的轻柔,眉宇间却尽是暗色,上挑的眼尾染着沉厉,隔着窗望向对面,杀心已生。
另一边,许沅沉着脸坐在上首,不悦得望向旁边的男子,问:“你我身份既已暴露,便该先下手为强,只要捉住苏瑾,这便算是一道保命符,为何不许我下手?”
“阁主,时候未到。”男子缓缓回道。
“那究竟要等到何时?等她嫁去国公府吗?你应该清楚我如今的处境,虽然他们不会直接动手杀我,但一直在通过其他人对侯府施压,如果不是秋姨警惕,我早就死无数次了。”
“阁主莫急,快了。”
许沅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开,又重新变作清冷模样,只手心攥得紧,隐约有些血迹渗出来,“天乱,你和天策既奉我为主,便该做好一个下属的本分。”她厉声说着,紧盯着他的双眼,带着几分威胁说道:“助我离开,我也助你们达成所愿,我们各取所需。”
“是,阁主,属下时刻谨记在心。”男子探了探身,脸上浅笑丝毫未变。
“那我问你,究竟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需要一个人,一块碑和一个特定的时间。”
许沅闭了闭眼,知道从他这是问不出什么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重要,如今才看清,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疯子,“伍榭,我只想回家,如果有人敢从中作梗,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阁主!”
第八十四章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远去,过了片刻又听到门外女子不悦的呵斥和伙计不住的讨饶声,伍榭依旧在笑,只笑意于眼底呈现的更多的是不屑,又过一会儿一个伙计推门进来,奉承讨好的笑容褪去,揭开面上一层薄薄的面具,竟是离京多月的洛一,他也不多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几封书信递过去,道:“你要我查的东西,都在这了。”
伍榭接过看了几眼,笑容愈深,道了声辛苦,“你安排别人送来就是,何必亲自过来?”
洛一咕了口茶,道:“不来不行啊,我的人递来消息,说暗影有动静,目标不明,我担心他们会对你或是阁主不利,只能冒险进京了。”
伍榭扯了扯嘴角,笑容转冷,道:“恐怕正合对方意,你我均困在上京,一招不慎,连条后路都没有了。”说到这又想起许沅上次的自作主张,眼眸渐阴贽,“那个废物越来越不听话了。”
“天乱,毕竟是阁主,我们还需要她。”
“她太不听话了,若有下一次,恐怕我们多年的筹谋都将落空。当年的贵妃娘娘何等聪慧,就连颜霜与也狡黠若狐,再看她,云泥之别!”
“颜霜与?这么说你见到那个丫头了?”
“苏家那个啊,”伍榭抬眸望了望木窗,耳侧似还有清铃低回空山吟唱,“我现在倒觉得苏家那位侍读学士会是个极有趣的人。”
“苏遇?”
“能将一个天性风流养成干净不谙世事的模样,”他转着手上的扳指,脸上渐有算计模样,“天策,幸好是你先发现的她,有了她,这局棋我们赢定了!”
洛一懒洋洋得打个哈欠,张嘴就要泼他冷水,又被他眼底的癫狂触动,叹了口气,道:“晏堪和没有那么好对付,暗影同我们一样,布局多年,赢输只能算参半。”
“不会的,”伍榭笃定一笑,将手中的书信一张张撕碎,投入旁边的炭炉里,火舌浸没纸页,寸寸成灰烬,“暗影所知道的,都是我们让他们知晓的,甚至他们根本不清楚我们要的是什么,单凭钦天监那群废物,成不了事。”
洛一不知如何劝他,天外阁靠着当初顾氏敛来的钱财,也为了那个飘渺的可能等了几十年,有人死心离去,也有人还在等,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还在希冀,只是,“到了今天这一步,被人逼得退无可退,那就搏一把吧!”他也想看看,隔空斗了几十年的老对手,是否有魄力,颠倒死生。
“天门,要开了!”
冬夜垂早,才酉初却已起了暮色,马车停在苏宅外已有半柱香,身后的马辙印也被落雪覆没,苏瑾托着腮盯着旁边坐着的人,无奈,“我再不回去兄长大人可要下职了。”
“我近日要出京一趟。”
“那,你保重!”虽然离别在即,但对这个时常路过的人,她实在生不出太多的不舍情绪,“不要受伤了!”
“笨蛋!”晏堪和侧过脸深吐了口气,报复性的叩了下她的额头,“我的侍卫都比你表现得真心些!”
苏瑾:“……”
耳力太好的某侍卫统领娇躯一震,有些想夺马而逃。
苏遇下职归来,脚才落地先看到府外的马车以及面色严肃的车夫,他不是个迂腐的人,虽然以往对苏瑾管教严厉也是出于保护目的,但世上也没有哪个兄长在看到觊觎自家小白菜的猪后还能保持淡定,所以他也一样,声音凉凉的在这个冬日里显得格外冷酷,“阁下是豫郡王府的侍卫么?看着眼熟,可是在别的府邸还有些营生?”
寡言少语的苏大人总能把话说的虽不失礼但讽刺意味极重,连至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抱拳行了一礼,“回苏大人,在下任职国公府。”
“苏大人,久违了!今日偶遇苏姑娘,因天色渐晚我便擅作主张将她送回来了。”晏堪和谦和说道。
“哼!”
恰此时,苏瑾掀开垂幔一角,眨眨眼笑得乖巧,又极快得跳下马车,在神出鬼没的小柒掩护下,迅速的躲进了府内。
“小柒,你有没有觉得我哥的气场更强一些?”
“那是当然,”后者笑得畅快又得意,回道:“世间最复杂的关系,舅兄与新婿。苏大人算是性子极好的了!”
“嗯???”
“若是萧霁云敢爬郡王府墙头,以老大的脾气,他大概以后出行都得靠搀扶了。”
苏瑾:“……这么看,我哥是性子极好。”
不知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是自此后傅氏再没有要求她赴宴结友,她也再次深居简出起来,冬日雪寒,草枯水涸,街头巷陌,小贩走卒都罕见,不过朝堂朝下却渐生波澜。腊月初九,郑义侯府二姑娘许沅同胞弟许峁到其外祖家探望,归途中被醉酒的傅七公子惊扰,不慎被马踩伤了腿,十三,伍家家主与友人小聚之后晚归,在途中碰到有人被追杀,救下后才知是萧家的一个小辈,此事被移交给大理寺,不想查到的真凶竟是郑义侯府的一个丫鬟,太后震怒,同郑义侯要人,一日后只得尸首一具,还是已死亡多日的尸首,事情至此便成了疑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