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70、第 70 章

　　第七十九章
　　十一月末，小栖迟快两个月了，傅氏脱开身重新接掌了家事，苏遇松了口，苏瑾的禁足也就自然解了，再过几日，傅氏得了闲，将近些时日的帖子细细筛选了一遍，择了几张出来，在一天早膳后交到苏瑾手上，无视她抗拒的表情，平声说道：“这几家都是家风严谨子弟向学的清贵之家，家中也都有与你年岁相当的姑娘，冬日诗宴酒宴赏雪赏梅，风雅有趣，阿瑾择两家回帖吧！”
　　对方态度强硬，立场也十分坚定，苏瑾为了难，讨饶道：“长嫂，作诗抚琴书画，我都学得泛泛，饮酒投壶礼乐，我也平平无奇。”
　　“无事，才女之名我是不期望了，”傅氏视线划过她的脸，点头道：“以后你嫁去宗室，也没人盯着你作诗。”
　　“那我是去？”
　　“露个脸。”
　　苏瑾：“？？？”
　　苏瑾对府外并没有很抗拒，只是相较于闲风弄月，赋诗展才情，她更喜欢奇异杂闻，遮书小憩时，多年的散漫清闲，造就了她惫懒的性子。天光已过午，她还提着笔盯着空白的花笺发呆，主院的小盏在外求见，还带了一个面生些的丫鬟。
　　“姑娘，这是小柒，管家新买来的丫鬟，自小在戏班子长大，学过些拳脚，夫人想派她到您院里，平日里还能保护您的安全。”
　　苏瑾抿了抿唇角，抬眸细细打量了两眼，十七八岁的年岁，面目舒朗，高挑英气，如果脸上多加个面具，似乎更面熟些，况且这连名字都懒得改的作风有些似曾相识。
　　“知道了，那就留下吧！”
　　小盏行礼后退下，云桐稳重些，按着往常惯例，就要嘱咐这新来的丫鬟几句，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利落的丫鬟伸手就要抱拳，中途勉强改成了福礼，语气甚是情真意切，道：“妹妹放心，姑娘就交给我，绝无半点闪失。”
　　云桐默了默，茫然得干笑两声，有种误入江湖风雨的违和感。
　　小柒的到来，成功打乱了棠里院的节奏，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端茶递水手脚伶俐，空闲的时候还要舞上几拳，竹棒勺柄也皆可成武器，惹得几个小丫鬟惊叹连连，小柒到来的第一天，连云桐想靠近苏瑾都要事先权衡再三。
　　“姑娘，您有没有觉得新来的小柒言行举止有些怪异？”
　　“随她去。”
　　云桐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提防对方突然出现在身后，把臂搭肩将她推得远了些，道：“姑娘这有我，云桐妹妹放心就是。”
　　云桐并没有很放心，奈何姑娘放任自己又管不住，只能被人排挤了出去，晚间的时候，危机感越发强烈的两名大丫鬟守着苏瑾也不愿退下，三人眼神对峙各种深意都有，苏瑾后知后觉得从书上移开视线，将三人一并赶了出去，先是有邀帖若干，后有大雨小柒添乱，她想到罪魁祸首，眼神逐渐危险。
　　“怎么了苏小瑾？”熟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房梁上男子抱臂倚坐，薄唇轻扬起，道：“小姑娘不能做这么凶的表情。”会显得过分可爱了。
　　“你怎么来了？她们——”转头望了眼屋外，刚还在争执的三个丫鬟不知何时只剩下一个，还是极快得飞走了。她停顿了片刻，不知该做何表情，“我不缺丫鬟，更不需要侍卫，你让她回去吧！”
　　“不行。你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不放心。”男子携风落下，伸手点了下她额头，“这件事你兄长已经应允了。”
　　苏瑾磨了磨牙，总觉得这勋贵出身的人更像一个江湖客，“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一群异想天开的人，”晏堪和随口答道。
　　“许沅也是吗？”
　　“嗯，所以不管是苏家老宅还是郑义侯府的人，你都不能相信。”男子说着顺手拿起她手边的花笺看了一眼，只写了一半的回帖十分贴合主人的心境，“苏夫人要求的？”
　　苏瑾又瞪了他一眼，有些挫败得伏在小几上，青丝柔柔得垂至腰间，清颜如玉，眉尾入画，“为什么她们那么钟爱诗会？我不会作诗。”
　　“我都这么好看了，还需要挥笔成韵么？”
　　软软的抱怨入耳，晏堪和忍不住想笑，“确实不需要，不喜欢就不去，我虽然只是个闲散宗室，你也不用顾虑太多。”
　　“长嫂这次是认真的。”苏瑾有些无力得托着脸发愁，“说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却在悄悄努力。”她也不是完全不会作诗，只是那水平确实当不起太傅孙女探花之妹这个身份。她走着神，一抬眸看进去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桃花眼，清隽风流，他不是世人追崇的谦谦如玉长相，更偏向江湖侠士的洒脱，在苏瑾呆住的眼眸里，薄唇扬起，带着些坏笑，问：“苏小瑾，我若帮你摆平，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啊？”
　　眸如秋水，齿如编贝，千般芳华不过如是，晏堪和沉了沉眼眸，本是同她玩笑，自己却先入了局，“唉，怎么这么笨！”
　　这一叹也不知是说她还是说自己，男子转过头耳尖微热，苏瑾后知后觉得咬了下下唇，莫名生了几分慌乱，然后这些无措又定格了下来，前方的人突然弯腰亲了下她额头，微凉的唇印在额间，温柔得不像话，“报酬，我先拿走了。”
　　苏瑾迟钝得眨眨眼，身前人影已空，窗外月垂西楼，世间诸多缘法，大概是他信马由缰而来，她看着手指，红线在动她在笑。
　　第八十章
　　作为豫郡王唯一的亲女，王妃嫡出，晏堪瑜前六年无忧无虑，后十年虽少了父亲疼爱，也过的顺风顺水，且宫中厚待豫郡王府，嫡出两子一个早早被立为世子，一个及冠封郡公，而她，也在及笄礼上破例封了县主，所以她理所当然得成为了郡王府中最受宠的孩子，的吧！
　　“二、二哥？”被一早从睡梦中拎起来，任是脾气再温婉的姑娘也不可能淡定，更何况她也不是那么温婉，“虽、虽然你今日格外英俊潇洒，也、也不能肆意妄为，不讲道理，我、我我不去！”话说得磕磕绊绊态度却坚定，但还是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下小声得接上一句‘行不行’。
　　“不行。”
　　来来往往小厮丫鬟习以为常得路过行礼，面上严肃恭敬眼神都没歪半分，但小县主晏堪瑜怎么都觉得四面八方不是低嘲就是谩讽，“我要去告诉母妃！”
　　“好，去吧！”
　　涨红脸的姑娘缓了缓激烈的情绪，想也知道母妃应该大概不会向着她，“二、二哥，我对二嫂敬仰已久，如果冒昧登门，是否有些突兀，更更是不够郑重！”
　　“是有些突兀，所以我才让你去，我不出面。”
　　不是打不过骂不过，她定然要以身证道。
　　“我已让人送去了拜帖，你去把她接出府，剩下的不用你。”
　　晏堪瑜木着脸望着自家二哥，虽然他比以往有人情味多了，但怎么看都是朝着无耻的方向发展，“二哥，我劝你善良！”
　　“不去揍你！”
　　“去。”
　　巳时刚至，豫郡王府小县主登门，傅氏虽已在半个时辰前看到拜帖，却也没想过她会来得这么快，好在前者也没有宗室皇亲的骄矜气，态度有礼，言辞也恳切，先道了歉意，“家中在西郊有座梅山，近日刚好盛开，我便想寻苏姑娘一道前去，冒昧打扰，苏夫人见谅。”
　　傅氏暗松了口气，笑容明快了几分，“哪里，县主客气了，白露，去唤姑娘。”
　　“是。”
　　傅氏身边有白露白霜两个大丫鬟，一个巧手成妆，一个妙笔珠算，苏瑾刚听完白露的陈述，来不及细想，已被后者按坐在妆奁前，铜镜里是略有茫然的主子和斗志昂扬的丫鬟。
　　“姑娘放心，奴婢定然会把姑娘打扮得宜室宜家。”
　　苏瑾：“……大可不必，寻常即可。”
　　“万万不可呀姑娘，赏梅便要人比花娇，怎可被那些俗物领了先。”而她也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用武之地。
　　果然，经过白露之手，苏瑾从一颗水灵灵的玉白菜，变成了包着海棠芯的玉白菜，不算明艳的绾色衣裙恰到好处得邀仙家入凡尘，几个丫鬟齐动手，最后还取了件银色披风，一盏茶后苏瑾一脸无奈得被簇拥着推去了主院。苏家丫鬟们平凡朴素的容貌，大概是衬托主子出众的重要工具人。
　　“苏瑾见过县主！”
　　“二，不不，苏、苏姑娘不必拘礼！”旁人见苏瑾，第一眼大都是惊叹，晏堪瑜也不例外，当然也有惊讶，“苏姑娘是刚过及笄礼吗？”
　　“是，年初及笄。”
　　“啊，”晏堪瑜略感叹一声，咽了咽口水，她绝不敢唤一声‘苏妹妹’，无它，唯怂尔。
　　苏瑾偏头笑了笑，粲然生晖，向来玲珑心窍的小县主突然升起几分拘谨，敬仰已久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她真的对拿下她二哥的女侠敬佩好奇。
　　“苏姑娘，每年这个时候，梅林将开未开，玉骨冰姿，自有仙风，不知你是否有兴致一同前往。”
　　“好啊！”
　　“太好了。”晏堪瑜也是个直率的性子，匆匆告别了傅氏，出了府门便邀苏瑾同车而行，她这一行只侍从便有十余，另有婆子丫鬟，用了三架马车，最前面的一辆车夫是个刀疤脸汉子，苏瑾一眼扫过觉得有些眼熟，心思才动，锦幔后伸出一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苏瑾错愕的眼眸里精准得捏了捏她的脸，将她拉进了马车，一旁的晏堪瑜张嘴便要惊呼，又突然想起，她此行并不是真的西山寻梅，而是一个彻底的工具人。
　　“晏堪和？你怎么来了？”
　　后者笑着道了声笨，“你真要跟那丫头去梅山？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说着伸手握了握她的指尖，直到有了暖意才松开。
　　苏瑾倒没留意这些，心思还在他加重的诗字上，如果不是错觉，她这应该是被取笑了，“晏堪和，你过分了啊，我也有脾气的！”
　　“嗯，就是故意的。”男子抬眸笑看了她一眼，道：“谁让你看见我表现的那么失望。”
　　“我没有。”
　　“有。”
　　“没有！”
　　“好，没有。”
　　晏堪瑜：“……”这怕不是传说中的惧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