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6、第 6 章

　　第六章
　　苏瑾五岁时跟随嫡母兄长住到了榆回巷，那时嫡母身子病弱，无法照顾她，便把她交给了才十三岁的苏遇，那时的兄长并不似如今的沉稳，也无少年的跳脱，更多的是阴郁冷漠，她一直以为兄长不喜欢她，后来长大些才知，兄长是真的烦她！
　　“我幼时无玩伴，又有些爱玩闹，便经常去寻兄长，次数多了，兄长就打我，有一次磕到了额头，被母亲发现，兄长跪了三天祠堂，从那以后，他就不曾打过我，每每生气便罚我跪祠堂，我一直以为兄长挺讨厌我的。”苏瑾托着脸，笑无阴霾，傅氏却听得一愣，她还记得刚嫁来不久，身边的麽麽生了贪心，私下里克扣了苏瑾的分例，苏遇知道后发卖了麽麽，打了所有知情的下人，她至今仍记得他那时说的话，“我已无别的亲人，唯有一妹和你，你好生待她！”
　　“阿瑾一定是想岔了，夫君虽面冷，待你却是很好的。”
　　苏瑾笑着点点头，道：“我长大些便知晓了，况且兄长应该讨厌我的，我和苏芮都非母亲所出。”
　　“你们都是血脉至亲，夫君怎可能讨厌你们。”
　　“为什么不可能？”苏瑾反问道：“我们的生母都或多或少欺压过母亲，我们的存在，惹得母亲伤心，兄长为何不可以讨厌我们？”
　　傅氏被问得语塞，她生活在大家族里，学的是一荣俱荣，背的是女则女戒，她原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却突然不知道如何同她说起，大概是因为五年举案齐眉，让她生了不该有的贪心。她苦笑了声，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拍拍苏瑾的手背，她明白她的意思，也谢她这一份用心。
　　傅氏离开后，苏瑾仍靠在坐塌上发呆，手边的清茶逐渐转冷，云桐上前换了热茶，小心安慰道：“姑娘生得好看，性子又好，一定会有许多人对姑娘好的。”
　　“那岂不是很累？能求一个就好，我不贪心。”
　　云桐听得心里难过，她是知晓傅家四公子一事的，那边的说辞不好听，连大人都恼了，姑娘自那以后就极少出院子，她心头哽住，开口还是尽量抬高音量，想显得语气轻松些，道：“姑娘定能得遇良人，他一定会对姑娘很好的。”
　　“那是自然！”苏瑾抬起眉眼，弯弯带笑意，笃定又坦然，道：“我这般好看，还端庄贤惠，他若不对我好，定然是眼疾太严重，伤到了脑子。”
　　云桐默着脸无言以对，想，姑娘在很多时候总是过于自信，不过对上面前这张过于精致的脸，总感觉无法反驳怎么办？
　　“姑娘性子大气淡泊，是未来姑爷的福气！”这话她说得有点艰难，暗地里合掌念了声佛，只希望那还迷着路的姑爷能少点书生的迂腐，多点大人的淡定。
　　“对的对的。”丫鬟的不吝吹捧让苏瑾难免有几分膨胀，只觉得山河明耀，总会有一天有一人，信马由缰，笑着道一声来迟。虽然束缚颇多，她也愿信这世道，有纲常。
　　檐上，男子动了下手指，有点想捏捏小丫头的脸，是否同他想象中的厚钝，仰面灌了口酒，嘴角止不住想上扬。
　　初更的时候，檐下灯火熄了半数，苏瑾是不惯让丫鬟值夜的，便早早得催她们回房休息，自己却提了盏小灯缩在床幔里看话本，这还是兄长的书童谷雨去坊间采买的，据说卖得极好的话本子，她原以为会是鬼怪奇闻，再不济也该是游侠杂记一类，不想却是通篇红尘轶事，看得她有些无趣，唯一支撑她看下去的，只有兄长在每段后面的注释，言辞犀利，逻辑分明，将整本书批判得一无是处，颇为用心良苦。因白日里午休时长些，直到近子时才有了睡意，她打了个哈欠，刚要熄了灯火，忽听屋檐上有些细小的声音，似有人折一段枯枝，穿风过巷，“这莫不是话本上所说的暗器破风声？”睡意突然就没了大半，苏瑾隔空比划了下正常耗子的大小，急欲给最近的蹊跷处寻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只猫呢！”
　　檐脊上，男子丢了段老枝过去，惊动自隔巷而过的蒙面人，粗略一观，约有六七，宵禁后，巡卫半柱香一过，恰好上一班刚过去，老对手的轻车熟路让他有些不快，脚尖点过屋脊墙头，落在蒙面人几丈远，空街犬吠，月隐云层，仅存的几盏灯笼细风中摇曳，男子自小腿处抽出把匕首，随着手指翻转间转动，笑问：“哪边的？”
　　为首的蒙面人仔细端量了几眼他脸上的面具，冷声道：“路过而已，阁下可否行个方便？”
　　“不行，不方便。”
　　几个蒙面人对视几眼，瞬间扑至，男子看了眼天色，也觉时间紧迫，两方人均未有留手，都是想赶在半柱香内解决，一盏茶后，蒙面人一方还站着的只余二三，还都是断腿折臂，为首之人不敢再犹豫，带着余下的两人仓惶逃窜，男子并未追过去，脚尖几个借力，踏过苏宅高墙，向棠里院奔去。远远看到守了近半个月的房间不见一丝灯光，心头的不妙感更甚，面具下薄唇微抿，已然生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