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68、第 68 章

　　第七十五章
　　“苏小瑾，我师傅丢下烂摊子一走了之时我十七岁，待我收个徒弟，十年后我带你去游历山河吧！荒漠与清溪，山岭和断崖，长河浅滩，杏花疏影，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想着若许你岁月永安，能不能在你恼我的时候留半分余地。”男子半是随意半是认真得说道。苏瑾疑惑得看着他，大概是最近事情桩桩件件发生的突然，突然到她还没有准备便被安排好了一切，好在她愿如落英逐水，不疑不惧。
　　“晏堪和，你们做事情都那么随心所欲吗？连坑徒弟这种事都要一脉相承。”
　　“嗯，师门传统不敢忘。”
　　不急不缓的腔调，时而清脆时而温软，晏堪和最爱听她唤他名字，像带着独有的缱绻缠绵，这一羁绊，虽缘孽难断，他执一腔孤勇，只愿换一个怜悯。
　　“壮士壮士，我们这是去哪？”
　　“南牌楼，那里最会吃蟹，我刚让人提前去准备了，不会耽搁太久的。”
　　“可是，”苏瑾掀开布幔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自家马车，车辕上坐着一脸严肃的谷雨，车厢处云桐抓着垂幔望眼欲穿，她突然生出些愧疚与不忍，“我觉得我兄长一定会清理门户的。”
　　“不怕，我们定亲了，苏大人不会不通情理的。”
　　这话才说完不久，两人一脚踏进南牌楼，迎面碰上拎着提盒的苏遇，晏堪和眉头一紧，下意识挡住没缓过神的苏瑾。
　　“苏大人，好巧！”
　　后者面无表情得盯着躲在其背后的姑娘，冷笑一声，声音凉凉得比秋风还多了些萧瑟劲，“是挺巧的，听楼上说书耽搁了一时半刻，不然可能就遇不上逸国公了。”
　　晏堪和：“……”不是很想要这种巧合。“宫中巧遇苏姑娘，正要送她回府。”
　　“不必。苏子衿！”
　　这声调听得苏瑾很慌，尤其是还能听出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来，她垂着嘴角，慢吞吞探出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哥你怎么也在这？”
　　“菁叶想吃这儿的桂花糕了。”
　　“我也想吃。”
　　“你做梦！”
　　苏瑾：“……哥我错了！”
　　“呵！”
　　苏瑾最终还是吃到了一盏温热的蟹酿橙，云桐送来时还说，国公府的刀疤脸侍卫找了各种理由想打听她的境况，最终被苏遇一句话打发了。
　　“兄长说了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人说，姑娘在罚跪，饭能吃，罚不能免。”
　　苏瑾：“……”她兄长是杀疯了吗？她不要面子的么？
　　“姑娘莫气，大人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从结果来看，我被他罚得最多。”苏瑾幽幽说道。
　　云桐有些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大人总、总是为您好的。”
　　苏瑾懒于理会她，慢吞吞吃完，手里银匙才放下，苏遇背着单手执一戒尺不急不缓得走进，云桐快手脚收拾了碗盏，几乎是夺门而逃。
　　“苏子衿！”
　　“兄长，我知道错了！”
　　“不，你一直都不知道。”
　　紫竹戒尺打在身前半寸，泛着寒湛湛冷光，“豫郡王府不比家里，倘若再加上些别的什么人，以你的性子如何应对得了？当年颜姨娘在世时，肆意打杀奴仆甚至是其他姨娘，还能让父亲一直护着，这份心机手段你是一点都没继承到，只会犯蠢！”
　　苏瑾：“……啊？？？这、这点应该没继承的必要吧！”
　　苏遇皱眉看着她，眉间川字多皱了缕出来，苏瑾一慌，生出些悔意来。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前者叹了口气，想到被放在书房的几张名家字画，终究还是没能继续严肃下去，只祈望天公成全山河施舍，许这笨姑娘余生圆满。
　　“今日进宫可有遇到麻烦？”
　　“也，不算吧！”苏瑾踟蹰了一瞬，取出那副雁纹羊脂玉镯，简短讲述了宫中见闻，只省去了萧霁颜部分。
　　苏遇点点头，心底有了些计较，“逸国公是豫郡王嫡次子，宗室同权贵泾渭分明多年，不涉党争，只忠君一人，地位稳固且不惹猜忌，只是那性子，过于肆意了。”
　　苏瑾不自在得咳了咳，道：“兄长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他还是挺正直的！”
　　“那应是府墙矮了些，明日让谷雨找人修葺一番。”
　　苏瑾：“……”
　　“禁足半月，将几处庄子往年旧账理一理。”
　　“哥，不能罚抄书吗？”
　　“不能！”
　　第七十六章
　　禁足本是处罚，后来变成了躲懒，被赐婚后，邀苏瑾赴宴的帖子突然多了起来，好在傅氏刚产子不久，倒无人直接登门，新生的小侄儿从皱巴巴一天天变得白嫩，苏遇也从偶尔沉吟变作了时常走神，最后在满月那日定下了苏栖迟这个名字，小栖迟的满月酒并没有广邀亲友，除了苏遇的师友外，女眷只邀请了傅四夫人和傅家的几位姑娘，老宅和郑义侯府也使人送来了贺礼，豫郡王府的礼单最是郑重，不过还是有人无请自来。
　　“小栖迟福泽深厚，恭喜苏大人！”晏堪和看了眼麽麽抱着的小人，顺手放了块平安玉锁在襁褓里，他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孩子，降生在赐婚当晚，且顺遂无虞。
　　“多谢。”众目睽睽之下，苏遇冷脸也摆不起来，拧着眉头将人请到了上座，另一侧刚到不久的傅亦珩脸又僵了几分，一抬眸两人目光正对上，双方的厌恶之色不谋而合。
　　“没想到会再遇傅少卿，幸甚！”
　　“逸国公客气，下官惶恐！”
　　“少卿谦逊了，你我本就一见如故，私以为已经称得上知己了。”
　　傅亦珩：“……”他拒绝！
　　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冷如霜，坐在中间的苏遇淡定得斟了杯酒，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后宅，傅家女客除了傅四夫人母女外，还有六姑娘傅璟瑶和七姑娘傅亦宛，一个明媚一个温婉，傅璟瑶母亲宁华县主乃大长公主独女，长相更偏向长公主的明艳大气，傅亦宛会来苏瑾却是没有料到，不过想到男客那边的傅亦珩，她又觉得没那么突兀。
　　“虽与苏姑娘只见过三面，每一次都让亦宛惊叹不已。”
　　苏瑾挑眉，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算上锦绣街那次，确实是见过三面，“七姑娘于阿瑾来说，也是相见恨晚。”贵女间的友谊大概率都要从互相吹捧开始。
　　“苏姑娘应该不常出府。”傅璟瑶平声说，见苏瑾看过来又接道：“你若常出府，伍榭的话本也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她同许沅不睦，说起伍榭便是同样的不委婉不遮掩。
　　“六姑娘谬赞了！”苏瑾低眉莞尔，这对盖了章的妯娌，初次见面，都有些拘谨和好奇。
　　“这会儿日头晴好，你们几个若觉得闷了不如去园子里走走，阿瑾也去，我这不需你照顾。”傅氏说道，一旁的傅四夫人也笑着点头应允，叮嘱了几句，将亲女十一姑娘也一并推了出去。
　　已是秋末，百花杀尽，几株寒菊掩在木兰草色下将开未开。游廊尽处，两株寒梅侧立，苏家的园子并不算精致，却也叠翠流金，玉树琼枝，一草一木随意怡然。
　　“诗书满腹，纸卷香浓。听三姐姐说，苏姑娘经史百集，琴画女工，均有涉略，不知与许二姐姐比，你们谁更胜一筹？”
　　苏瑾：“？？？”她那素来不妄论不妄言的长嫂几时有过这般浮夸言论？“曾听闻许二姑娘的诗作广为流传，第一才女一名实至名归，怎么，七姑娘是不认同吗？”
　　傅亦宛被噎了一下，还是熟悉的心塞感，“只是不想错过苏姑娘的诗作，希望下次诗会能同时请到许姐姐和苏姑娘两位。”
　　苏瑾眨眨眼，缓缓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我猜想许二姑娘不是很想见到我。”明眸流转，齿如编贝，一对犬牙尖尖的，像有杀气一闪而过。
　　傅亦宛一怔，下意识想帮自家小伙伴怼回去，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站在一侧的傅璟瑶本是沉默的旁观，不掺合不走远，这时突然笑出声，坦言道：“苏姑娘性子率直，有机会一起玩，放心，不会有那些心机重重最后还啄了自己眼的人，另外我也不是很喜欢参加诗会。”她就看不得她们傅家嫡出的姑娘，追崇侯府的一介庶支女，还是个脑子有疾的蠢货。
　　傅亦宛：“……”全府上下，唯有这个堂姐，她怼不过也不敢怼。不过在府外还被弹压着，她也会恼羞成怒的好吧！
　　“诗会当年便是大姐姐发起的，如今也是我与霁颜在管理，六姐姐纵然不愿附和进去，也莫轻言取笑，要知道豫郡王府小县主也参与在内。”
　　豫郡王府小县主么？傅璟瑶摇头笑了笑，道：“七妹妹说的什么话，作为嫂子，对未来小姑子自然是要包容忍让，我只是同你的许姐姐不和。”
　　“苏瑾虽平庸，好在尚有几分雅量和涵养，巧了，我也与许二姑娘有几分误会没解开。”
　　傅亦宛：“……”老天但凡是落个闷雷，都能劈死这对臭不要脸的混蛋。“许二姐姐博古通今文采斐然，人品亦贵重，遭人误解也是情理之中。”
　　“苏姑娘，最近梨园排了新戏，听说还是伍榭所作，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听吧！”
　　“好啊！”
　　傅亦宛：“……”她彻底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