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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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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入宫觐见的规矩余姑姑曾多次给苏瑾讲过,只是苏家无长辈,苏瑾自然只能只身一人入宫,好在宫中派遣了一位掌事姑姑,候在宫门处,见到苏瑾后引着她过了重重宫门,最后停在一处紧闭的宫门外,上书永安宫,苏瑾一愣,那名掌事姑姑却也只笑不语,本要上前叩门,朱色高门刚好打开,一个小宫女探头看了两眼,福了福身,便等不及向着宫里面连道了两声来了,没过多久一个年迈的姑姑快步走近,先看向苏瑾,眉眼绽开笑意,苏瑾本要行礼,被她伸手扶住。
“奴婢竹息,苏姑娘快请,两位娘娘已等候多时。”
苏瑾本就不知中宫为何宣她觐见,听到两位娘娘就更疑惑了,好在她性子还算淡定,随着宫人指示屈膝行礼,便垂着眉眼静静等待。
“苏姑娘不必多礼,起身吧!”伍皇后一抬手,自有宫女上前扶苏瑾起身,前者再仔细打量了两眼苏瑾,眼里生出赞叹和了然,又看向脸色不太好的萧太后,小心询问道:“母后——”
“赐座吧!”萧太后紧攥了下手腕上的镯子,一声孽障堵在心口上下不得,无怪乎他非求不可,只是这身份差了些,年纪也——
“你,多大了?”
“回太后娘娘,臣女年初已行过及笄礼。”
“才十五。”萧太后一挥手想拍案,被一旁的竹息姑姑端了盏茶在手边,伍皇后亦笑颜低唤了声,再是苏瑾抬眸不解却又惊慌的注视,那点火气又按了下去。
“听说传旨那日,你兄嫂喜获麟儿。”
“是。”
“母子平安顺遂,倒是个好兆头。”
苏瑾低眉应了,虽然是受惊早产,不过过程确实顺遂。接着多是些平常问题,她也都回得中规中矩。再一盏茶后,萧太后放下了茶盏,意味不明得看着苏瑾,平声道:“既是陛下赐婚,本宫也不好反驳,只是你身份到底差了些。”
苏瑾眼波微沉,这才知晓这一趟,原是走了个棒打鸳鸯的戏码。
“颜儿和逸国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不如——”
话未落地,有小宫女急急来报,“启禀太后娘娘,圣上和逸国公到了。”
“宣吧!”萧太后表情不太和善,伍皇后倒还好,事已成定局,她并不想掺合进去。
彦成帝已过而立,明明是不苟言笑的长相,却意外得同晏堪和有几分相像,不同的是,后者一袭黛蓝衣袍,眉眼飘逸,而彦成帝则是明黄龙袍,更威严肃凛,双方见过礼,晏堪和自然得坐在苏瑾旁边,彦成帝视作未见,笑道:“朕有几日没来给母后请安,没想到母后这里的小姑娘朕都认不出是谁了。”
萧太后冷着脸,表情大概在说本宫就静静看你演,伍皇后掩唇笑了笑,道:“圣上,这是苏姑娘,赐婚逸国公的那位。”
“哦?”彦成帝自然得看向苏瑾,暗中却瞪了眼晏堪和,这年岁怎么看都小了些,想归想,还是笑着说道:“不愧是太傅的孙女,想当初太傅教导朕的时候,鞠躬尽瘁,一介之辅,朕那时年少,还常常觉得太傅太过严谨刻板。”接着便是诸多感慨诸多感念,末了不忘了问了句,“对了母后,您这次唤苏姑娘进宫是有何事?”
萧太后:“……”这让她还怎么把身份低微说出口?“是你舅父家的表妹颜儿,今年已十六岁,正是择婿的年纪,国公夫人求到了本宫这,这是一早便默认了的事,只待颜儿大些便定下来,不想圣上会突然指婚,”她平静得转了转手上扳指,低眸看着地面,问道:“逸国公以为呢?”
“回太后,此乃圣上家事,臣不敢置喙。”
彦成帝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下意识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丢过去,看到太后脸色才强行忍住了,道:“母后,太子才十三,况且还差着辈分,此事不妥。”
伍皇后脸上一僵,拿这对装疯卖傻到不惜卖兄长卖儿子的兄弟俩无可奈何,“母后,此事还要看颜儿表妹自己的心意,不可草草决断。”
萧太后:“……”若不是先帝牌位不在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她一定要行家法百遍。旁观许久的竹息姑姑及时得端上茶点,以求缓解几分这僵住的气氛。
“臣还有公事要同圣上汇报,圣上?”
被目不转睛得看着,彦成帝清了清嗓子,道:“你先去太和殿候着,朕等下就过去。”
晏堪和利落得起身行礼,拉着苏瑾手腕转身就走,萧太后终究还是拍上了桌子,“站住!”
青年身影停下,不止住了脚,甚至转过身拉着苏瑾直接跪下,跪得笔直利落,沉默无一言,萧太后喉咙哽住,一句放肆再难出口。他离开时尚在襁褓,归来时已成了沉默寡言的青年。
“母后,”彦成帝缓缓坐直身,脸上不复之前的轻松和缓,带了些深沉,道:“临近年关,天愈发冷了,也不知今年的雪比去年如何,天愈冷百姓的日子愈难熬。”
萧太后闭了闭眼,二十三年前也是年关大雪天,齐安回来复命时眉毛头发都结了层薄冰,靠近炭火滴滴落下,像压抑得谁也不敢哭出来的啜泣。
“竹息,去取那副双雁白玉镯。”
“是。”
第七十四章
秋日暖阳和缓,步履过处,惊起轻尘如舞,片刻后又悄悄落下,晏堪和苏瑾两人已于一刻钟前退去,伍皇后数着袖口的花纹,于这无声寂处欠了欠身,道:“母后,儿臣还有些事要忙,可否先行告退?”
萧太后扶着额头懒于理会,前者只能更恭顺些,半屈膝笑得端庄得体,直到萧太后挥了手才退了出去,竹息紧随其后,出来后将宫殿门合上,驻足叹了口气。
“母后,”彦成帝缓缓开口,“朕知母后怨朕,舅父的事,择后的事,但朕是皇帝,握着至高的权利却又最无法随心所欲。”
“但是能随口赐婚。”
彦成帝脸色一僵,“母后,这身份虽略有悬殊,但他既找朕求了,朕不能不允。”他摩挲了下手上扳指,沉声道:“这么多年,江山稳固,海清盛世,是他在暗中辅佐朕,受过的重伤无数,朕都一一记得,有时也悔将他送去了暗影。”
他说得悲怆,奈何对方不为所动,不止不为所动,甚至怒火更甚,“皇帝,你真当本宫处这深宫,便耳失聪目失明,不记得苏毅清此人了?当年皇后嫡兄与你一同师从苏太傅,后来你不顾本宫反对,执意娶伍氏为后,伍家水涨船高,苏家也更显赫,朝堂之上无人可辖制,要不是苏毅清一事,苏家今日甚至还要在傅家之上。不如皇帝来告诉本宫,为何刚好是苏毅清的女儿?这分明是一场劫数。”
彦成帝正了正脊骨,表情险些绷不住,连连道:“母后多虑了!苏毅清此人,并无谋逆之心,只是受人蒙蔽,苏家也付出了代价,此事已了,断不会再被人提起,况且,只是一个姑娘家,婚前从兄婚后从夫,——”
“本宫只盼着他能举案齐眉,你这赐给他那般相貌的姑娘,若还是个介怀当年事的心思深沉之辈,岂不是一对冤家?这婚,赐得难合本宫心意。”
“那母后还赐予她双雁玉镯?”
“本宫那、那是——”萧太后闭了闭眼,嘴角颤了颤,话还是没有出口。总有人说圣上酷似先帝,其实不管是长相还是性子他更像先帝,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本宫近日又梦到先帝。”
彦成帝:“……”太后每次有事要达成总是同一个开头。
直到走出永安宫,苏瑾仍旧是有几分恍惚,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永安宫宫门,明明是雕栏玉砌,披朱霞映,却无端带了些萧索。
“我来晚了,吓到了么苏小瑾?”
苏瑾摇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许是她反应太过沉默,晏堪和有些不放心,犹豫问道:“是受委屈了?还是,因为别的?”
“没有!”她认真得望着他,在他错愕的眼眸里,踮起脚尖揉捏了几下他的脸,“说,你是谁假扮的?你一点都不像我的壮士。”她的壮士,可以是一苇渡江客,也可以是修竹倚眠人,甚至是江湖画客,总之不该是一个冷峻勋贵。
晏堪和怔了下,单手扣住她两只手,狠揉了下她的脑袋,“笨苏小瑾,我——”话音中止在她扬起的笑颜里,锦光如缎,柔柔得落在眉眼间,一展颜,醉了清风霁阳。
“带你去吃蟹好不好?”
“我兄长今日休沐。”
“不怕,就算被他知晓了,我替你受罚。”
苏瑾偏头笑了笑,珊瑚珠串一步一摇,落在两鬓眉尾,轻快明媚,因为要进宫,傅氏帮她择了件胭脂色长裙,轻粉细锦内衫,力求温婉,但她总能把三分颜色穿成七分娇俏。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晏堪和扬了扬唇角,突然想喝石榴酒了。
一柱香后,刀疤脸大汉赶着马车停在一处府宅墙外,苏瑾托腮静静等着,没过一会儿,青年跳墙出来,直接跳上马车,动作流畅娴熟。
“那是——”
“萧国公府,走正门萧家老头会直接让人把我打出去。”
苏瑾:“……啊?”这感人的交情。
晏堪和轻笑,将一壶清露放她手中,浅苏芳色石榴酒放在清透的琉璃酒斛中,秾艳又不失雅致。
“幼时萧霁晟总是跟我说他家里的酒全上京独一份,我十二岁的时候潜入他家,被侍卫发现,绕来绕去最后绕进了藏书房,碰到了五岁的萧霁颜。”
苏瑾紧了紧手指,轻应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那丫头叫来她爹,追了我三条街,考虑到萧霁晟,我总不能跟她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所以我在之后十余年见着她都是绕着走,免得忍不住揍她一顿。”
这展开就很玄幻了,苏瑾木着脸,想这样的青梅竹马似乎跟她以为的两小无猜不大契合。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曾扎过他一簪子的姑娘心中开始打鼓。后者手搭着车窗,支着头轻笑,阳光携风过窗幔缝隙落在发末,像碎金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