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
-
第六十九章
回程的马车上,苏遇面色如来时,并无异色,苏瑾抠了几下手心,想问又不知如何问起。
“兄长——”
苏遇被她期期艾艾望着,表情依然淡定,“无事,不用担心。”
“可让兄长为难了?”苏瑾小声问着,恰逢路上颠簸,一错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她便也攥着不放,牙齿咬过两腮,舌尖微涩,“哥,对不起。”
“嗯。”苏遇历经过多番变故,早已习惯,却还是在她微红的眼眶里生了些感叹和笑意。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道:“你生母颜姨娘曾是废王府歌姬,虽然已身故,老太爷致仕,苏家全身而退,但你的身份总会被人知晓,圣上放过苏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借此生事,所以老太爷将我们这一脉逐了出去。”
“阿瑾,你的亲事我想了很久,既要不在意你的身份,又能护住你,要么身份尊贵,要么极其普通不涉朝堂,但你自幼体弱,又生得不太好嫁。”
苏瑾本是心思复杂的听着,被他的一句不好嫁说恼了,“哥,过分了啊!”
后者瞥了她一眼,无视,“老太爷有意将你嫁去伍家,被我拒绝了,伍昶不行。”
“嗯。”
“我说你正在议亲。”
“嗯?跟,跟跟谁?”
“一个厚颜无耻身份还贵重的好色之徒。”
苏瑾:“……”
她一整天都在想兄长所言的议亲一事,苏家往来关系简单,除了傅家便没有什么身份贵重的亲友,就连傅家,也只是同傅家庶出四房亲厚。
“云桐,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守夜,我再看会书。”
丫鬟俯身挑亮灯芯,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还说不困。
“去吧,我午间睡得久了些,现在还不困。”
云桐犹豫一会儿,自小厨房端了盏蜜饯香栾茶放在榻边的案几上,才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秋夜微凉,至戌时末又飘了些细雨,和着风轻打在窗台上,丈外的绢布灯台摇曳了下,屏风映影,一晃即逝,苏瑾若有所感,绕过屏风,室内空无一人,只桌子上放了一只小巧的方盒,盒身只一尺,刻着一个小小的梨字,苏瑾盯着这个字看了又看,本想弃之不理,脚却停在原处,任命得打开盒子,先看到几只形若绽开海棠的点心,旁边还放置一盏小橘灯,橙橘皮为罩,豆蔻枝做杆,虽不精致,却别有趣味。
“无聊!”她小声说了句,抬头看向房梁,曲腿倚坐的男子低眸轻笑,温柔得不像话,“不气了好不好?”
苏瑾偏过头不理会,嘴角却上扬,身边有人携风落下,火折点亮小橘灯,挑起放在她手上,笑问:“我做的,喜欢吗?”
“无聊!”
男子也不恼,认真得看着她,道:“苏小瑾,我今日又见到傅亦珩了。”
苏瑾:“……你们,是真有缘分!”
“不许胡说!经我多日观察,此人优柔寡断,性子又一般,不是良配。”晏堪和淡淡说道,丝毫没有背后议人长短的羞愧感。
“哦。”苏瑾总觉得这人对傅亦珩有种执拗的坚持,“傅少卿的爬墙技能是不如你娴熟。”
前者一噎,想着她还能气他,总好过不见不理,于是咬牙忍了,苏瑾却也没有想象中痛快,乱了一天的思绪沉甸甸压在心头,在见到他后突然化作了落寞。
“壮士——”她低眸敛了笑意,欲言又止,晏堪和低应了声,见她面上写满了不开心,忧心问道:“伍家的人欺负你了?”
苏瑾满腹的惆怅心思被他一句话问乱了,无奈,“你怎么又知道了?我院里是不是有你的人?”
“没有,派了几个人保护你,没有进府,在外面看守,不用担心。”
“我不要。”
“不行。”男子断然拒绝,又温声道:“苏小瑾,我不能让你再受伤。好了,不说这个,苏家还是伍家的人欺负你了?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兄长说,已在给我议亲,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她低眉盯着手上的小灯发了会呆,话却说得斩钉截铁,她欠兄长良多,能做的,唯有听话而已。
晏堪和神色有些凝重,又有些微妙,问道:“你兄长同你说的?和谁?”
“不知。”一个厚颜无耻身份还贵重的好色之徒,苏瑾反复思量着这句话,小声问道:“上京除了伍昶外,还有哪些身份贵重的登徒子?”
晏堪和:“……”这是形容他的,他毫不怀疑。“苏小瑾,我进出你家那么多次,你兄长不可能丝毫察觉不到,既然察觉了就不可能不闻不问。”
“啊?”
“所以他说的应该是我。同你议亲的是我。”
苏瑾:“……”什、什么,鬼?!
第七十章
一支棠梨枝干落在不远的窗台上,循风扫过木窗,沙沙声落在耳边,显得既旷且寂,橘黄灯火映在眉眼上,眼睑轻颤了几下,玉面霞色如烧。
“你出去!”
晏堪和轻笑,低眉顺眼的应了声,人却也没走,他的小姑娘知道害羞了,这可太不容易了。
“苏小瑾,你兄长许我接近你,条件是要护你周全,之前静巳庵一事是我疏忽,以后不会了,你若没有非某些人不可,我们试一下可好?”
“壮士你究竟是谁?”姑娘歪着头,眼眸流转间有着疑惑和些许慌乱,“我兄长竟然没有揍你,除了打不过以外,同你的身份有关吗?”
晏堪和沉吟片刻,总觉得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尤其是在坊间议论纷纷的时候,“过些日子告诉你。苏——”话未落,便见对面的姑娘抬起手探向他的面具,动作并不快,给了他足够的躲避时间,他有些不自在得动了动嘴角,像是七岁那年第一次归家,同样的不知所措,也同样的怀有期待。
银色面具落下,并没有一眼惊艳,却刚好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眉眼狭长,清隽洒脱。
“壮士,我也许不是你想象的样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均无所长,端庄贤淑温良也做的泛泛,也没有容人的雅量。最多,只有三分颜色而已。”
“可能我图的就是你的色相。”
“啊?”
“笨。”晏堪和轻笑着扣了扣她的额头,道:“我是家中次子,不需你担着宗妇之责,家中虽无太大权势,也不需你趋势赴宴,只你一个,我都担心委屈了你,再有旁人恕我养不起。苏小瑾,你还有什么托词来拒绝我?”
苏瑾:“……我不是,我没有。”
“嗯,所以你是同意了么?”他声线低沉得问出,玄衣玉面印在眼底,她没有拈字成韵的才气,却也生了期盼与笑意,清宵逐梦,佳期可期。
彦成帝近些日子突然有了醉卧佳丽三千不早朝的昏聩迹象,不止留选的秀女比以往都多,还时常流连后宫,尤其是傅贵妃处,这本没有什么,朝臣们早已习惯皇子匮乏一事,谁知九月末便传出贵妃有孕,宫中皇子至今只太子一个,如今贵妃有孕,若是公主还好,倘若是个皇子,圣上正值壮年,待皇子长大,凭借傅家的地位,将来如何还难下定论,因此,此消息一出,傅家伍家尚能稳得住,只底下人难免波澜潮涌,很有几分躁动。
十月,兴许是觉得近些时日的上京城还不够热闹,彦成帝大手一挥,厚赏贵妃,大宴群臣,这作法,妥妥朝昏君方向发展,贵妃娘家傅家自不必说,坐在离彦成帝最近的地方,宗亲贵胄,俊秀良才,中宫还带上了宫妃及各府家眷,酒酣之际,秀女献舞,彦成帝又生了兴致,想起婚事老大难的宗亲单身汉们,豫郡王府三子晏堪宁与傅家六姑娘傅璟瑶,萧家五子萧霁云同小县主晏堪瑜,伍昶和武将出身的元家二姑娘,一口气点了三对,本想将最看重的傅亦珩的婚事也一并解决了,还是傅家大夫人站出来请罪,言傅亦珩已与其舅家表妹齐三姑娘议亲,彦成帝这才作罢,只还有些意犹未尽。
“苏卿,可有婚配?”
苏遇又被问了一次,好在他心底有猜测,尚能稳得住,“回圣上,臣已成亲多年。”
“啊!”彦成帝又惋惜一叹,再问道:“那卿家中还有何人?”
“只一幼妹。”
“可有婚配?”
“回圣上,并无。”
“很好!”得了满意回答的彦成帝环视了下四周,在一众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淡定道:“那便赐婚逸国公吧!”说着还点了点豫郡王,道:“苏卿一身忠骨,太傅更是百世之师,这苏家的姑娘定然也是渊清玉絜,朕觉得与逸国公甚是般配,堂兄以为呢?”
豫郡王自几年前立了世子后便不大出席宫宴,这次莫名被自家王妃拉进宫,本就一头雾水,然后一盏茶功夫自家单着的三个子女便被安排妥当了,快得他都反应不及。等到被圣上点了名还没理清头绪。
“臣领旨谢恩!”晏堪和站出来回道,秉着只要恩谢得快,谁都阻止不了的原则,将这赐婚旨意落踏实了。
“圣上英明,”豫郡王被王妃和世子同时盯着,头脑清明了起来,道:“太傅气节臣亦仰慕许久,这门婚事确实难得,多谢圣上。”
苏遇本僵直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神情也轻快,跟着一同谢了恩。
这事节奏顺利得像是提前演练过,群臣上一刻还在思索圣上将傅家女赐婚宗室,将武将女赐婚伍家的意义,下一刻又开始头疼苏家是否要起复,毕竟虽然身世有疑,那也是位国公,本朝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的国公之一。
“大嫂,”傅四夫人拿帕子按了按唇边笑意,意味深长得问道:“您看那逸国公谢恩是不是谢得也太快了些?这门婚事看起来像是挺合心意的。”
心烦意乱的傅大夫人不想理会她,淡淡应了声。四夫人却不打算住嘴,又道:“好在咱们珩哥璟瑶也都得了门如意亲事,恭喜大嫂三嫂了。”
三夫人眉眼如平常,似早有所料,大夫人却不觉得喜,甚至更想亲手打烂她的嘴,为了不叫儿子糊涂娶了,她择了自家内侄女,本就算不上如意,再看儿子脸色,淡淡的无动于衷,她有些慌神。
“也是,苏小姑娘可是跟着姑爷和我们菁叶长大的,品行相貌自不必说。”
傅大夫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