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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第六十一章
      暗影里有个暗渊,暗渊又有个排行——暗渊十戮,顾名思义,就是十个出任务从不失手,打架不靠帮手的高手,作为这十戮中的一个,晨钟也是身经百战机敏狡诈,但再狡诈遇到老大的人也无从下手只能连连后退。他原本便混在侯府的小厮中,查探清楚了事情始末后,便打算冒着危险潜入庵堂救人,在庵堂外掳走一个搜寻的小厮后,才知道目标已经自己逃了出去,这一逃打乱了两方人马的节奏,他追着其中的一路入了山林,在半道上救下只剩半条命的大雨,始作俑者的女人逃走了,他们也被追上来的追兵拖住了脚,好不容易清退了敌人,丢下大雨就往南方向赶,在距石屋不远的地方见到正在猎食的灰狼,地上的碎骨狼藉让他绷紧了脑袋里的所有的弦,好在最后在石屋外听到了虚弱的呼吸声。
      “苏姑娘,”晨钟看着虚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固执拿着簪子指着他的姑娘,只觉脑袋都大了,“你莫怕你莫怕,我不过去。”人生二十八年,他着实不知怎么哄这比自家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姑娘,一边想着老大怎么这么禽兽,一边又想这禽兽什么时候能到。“老大在赶来的路上,你莫怕。”说着丢过去一个水囊和一瓶药,道:“保命的药,你先吃上一颗。”
      苏瑾并不理会,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加之受伤流血,身体已疲惫不堪,又受了大半夜的凉风,感觉有些发冷似有发烧症状,意识也晕沉沉的不甚清醒。
      晨钟也发现了不对,想靠近又怕惊吓到她,便也顾不得暴露危险烧燃起火堆,一边不间断得同她说话,虽然从始至终她一句也没回过。
      又过了一会儿,苏瑾的面上不复苍白,却是红如薄胭脂,蜷缩着倚坐在角落里,透过火光,晨钟这才看清她手腕小腿上渗出的血迹,他原本还以为是不慎沾染到的,“你受伤了?耽搁不得了,我这就带你下山。”
      他脚步才靠近,本已闭上眼似睡着的姑娘突然惊起,警惕又惊慌得看着他,他便再难进一步。
      “别怕别怕,我不过去不过去。”男子扯下腰间酒囊,猛灌了一大口,凉酒入喉,勉强按下了几分焦急,“再等等——”这话也刚落,便听到门外有人落了地,他长松了口气,“老大!”
      来人越过他走向角落里的苏瑾,残留的风落在衣角,吹散一身寒意只剩愧疚无措。
      “苏小瑾。”
      沙哑的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苏瑾困惑得偏头望了望,模糊中看到有人影半跪在她前面,脱下外袍小心得将她包裹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苏小瑾,不怕啊!”
      苏瑾眨眨眼,就被塞了颗熟悉的药丸子在嘴里,这熟悉的动作使混沌的灵台清明了几分,强撑的坚强倒下,开口便带了些哽咽,“壮士!”
      混着哭腔的一唤击垮了晏堪和仅剩的理智,所有的愤怒害怕愧疚到嘴边一个字都难说出口,只能一遍遍重复说着‘不怕’,眼睛却红了。
      苏瑾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逃跑的一路,都在想着待见到他,她一定,一定,一定要责怪他一下,远离他一点,却在看到他颤抖的手和红了眼眶后,都化作了一叹。
      “壮士,你也别怕啊!”说完便晕了过去。晏堪和小心得抱住失去意识的姑娘,他受过的伤很多,都不及她这一叹,如箭穿心。也都不及她这一句话,似溺水浮木,“我做不到苏小瑾!”他真的,很怕!
      萧霁晟赶来时正看到晏堪和抱着苏瑾往外走,男子衣袍下是狼狈又萎靡的姑娘,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怒道:“天外阁那群狗东西,爷饶不了他们,还有许沅,这次让她逃了,但在上京,她许家可遮不了天,这仇,我替苏姑娘报。”虽然他常暗里打趣她,但他们这位‘烽火’姑娘,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
      “不必,许沅,许家,我亲自动手。”晏堪和回了句,平静如常,就是太平静了,萧霁晟叹了口气,知道他这已是怒到极致。
      “魑魅游世,百鬼夜行,看来风雨要来了。”
      苏瑾再醒来已是三日后,入目是苏遇熬红了的双眼,她不欠生父生母,不欠家族亲眷,唯欠他和嫡母多年的救命庇护之恩。
      “哥,我梦到父亲了,他说,姨娘她地下孤苦,让我去陪她,你说,那么情深意重容不下他人的一双人,我若去了,是不是还是多余的?”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苏遇一甩袖打断她的话,将身边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才冷声说道:“她一低贱妾室,若不是为你祈福,早早得就该被人遗忘了,陪她,她也配吗?待他日云海大师云游归来,我再去求他为你批命,把这枷锁去了,以后同她再无干系。”
      苏瑾低垂着眼尾,定定看了他两息,突然问道:“她怎么死的?”
      “你问这做什么?”
      “要捉我的那人好像认识她,明明她只是父亲的一个妾室,为何会认识那样的人?”
      秋日风于堂前乍起,惊动苏遇满腹心绪,震惊的,忧虑的,甚至是无力的,“你说什么?!”
      第六十二章
      苏遇六岁时,父亲又抬进了一个妾室颜氏,祖父母气到卧床,府上其他长辈也是讳莫如深,后来他才知道原是出自教坊司,是罪臣家眷,出身不清白。这原也罢了,高门贵氏,谁家没藏着几个出身有瑕的歌姬舞女,只要不闹到人前,不闹出笑话,不过是后宅里养的一株花草,锦绣门楣的一点装饰,只是苏家的这株,过于艳丽也有毒了些。
      自颜氏到来后,父亲后院里的一众妾室通房黯然失色,母亲也日渐沉默,后来苏子衿和苏绪先后出生,苏绪生母被明着灌了毒,死得清楚明白,两个孩子被一同抱给颜氏抚养,那是母亲第一次反抗,结果是被太夫人罚跪半日,理由是不敬夫婿。再后来苏绪过继了出去,苏子衿也不常出现在人前,直到四年以后,他才见到这个庶妹,圆润的病恹恹的小团子,原该无忧无虑的孩子,眼眸呆呆的,反应也迟缓甚至是漠然,那不是个被正常养大的孩子。次年初,颜氏骤亡,听说是病逝,院中的下人都清理了一遍,与其走得近的两个姨娘重病缠身,后来也不治身亡了,没过多久祖父致仕,苏家败落。
      四月,父亲酗酒,失足落水,伤寒离世。五月,柳姨娘毒害苏子衿事发,母亲枯坐一夜,次日跪求祖父开祠堂,对峙中柳姨娘污蔑苏子衿非父亲亲生,母亲将他推了出去,滴血验亲,无误。最终祖父做主,将三房分了出去,柳姨娘苏芮留在老宅。
      一晃,已十年。
      颜氏究竟犯了什么事他并不清楚,只是听母亲提起过颜氏原是废王府上的歌姬,大概是与谋逆沾了些干系,自老太爷京外休养后,老宅无掌事家主,太夫人一人独大,他从未想过那边会打上苏瑾的主意。进宫选秀,她若是普通姨娘所生,单以长相看,也足以为苏家搏条路出来,但她是颜氏所生,便是最大的掣肘,若将来败露,只这一点便足以截断她的路,在他束手无策只能将她送去老太爷处求庇护时,他见到了某个禽兽。
      晏氏江山有把暗刀,历代帝王靠它肃清奸佞,掌控朝局。圣上的这把刀露出刀刃是在登基时,突然的暴毙、无征兆的认罪、不合理的自裁,这些暗地里的事朝臣们装聋作哑、不敢置喙,他当然也听到过一二,但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站在他面前。
      “送去褚洲,她的事你就再插手不了,即便你是她嫡亲的兄长,你留下她,我保她无恙。”
      “目的?”
      “我想娶她!”
      这话,至今想起仍觉暴躁,苏遇冷哼一声,看着榻上无知无觉的姑娘,冷声道:“颜氏的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她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她的事已经过去了,老太爷致仕那天起,就已经结束了。”
      苏瑾平静得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不过想想还是气,道:“我总要打苏芮一顿的。”她们这辈子只能是仇人非姐妹,从十年前就是了。
      “你哪来的自信说这话?”苏遇狠拍了下她的额头,嘲讽道:“凭你这小身板?推一下大病一场?”
      苏瑾:“……”
      “哦,忘了,你不是被苏芮算计的,是被她继女,一个小辈,出息了苏子衿。”
      苏瑾:“……哥,过分了点吧。”她背过身赌气不理他,等到听到他出了屋子走远了,才坐起身向着门口招招手,示意两个大丫鬟进来。
      “谁送我回来的?”她最后的记忆是扎伤了紫貂躲进了石屋,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
      “奴婢也不知,大人不让议论。”云桐回道。
      “那你们呢?”苏瑾转向溪柳问道:“你们怎么回来的,知不知道谁救的我?”
      “回姑娘,奴婢等是跟着林大姑娘的马车回来的,侯府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山的,次日一早林姑娘就带着我们回来了,嘱咐我们什么也不要说,只说是马车出了点问题,耽搁了一晚。奴婢回到府上时,您已经回来了,奴婢也不知是何人所救。”
      “那,大雨呢?”
      “大雨受了伤,大人已命人请了郎中给他看伤,姑娘受伤一事,只有奴婢几个知晓,夫人那边也只当姑娘是受了风寒。”
      苏瑾心里哀嚎一声,趴在软枕上欲哭无泪,种种迹象表明,他兄长什么都知道了,这就像是有了姑娘家的小心思却被亲人一语勘破一般,羞赧。
      “你们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两个丫鬟应了声,又听她吩咐道:“给林府送些东西过去,就溪柳去吧,亲眼看到缃若安好再回来报我。”她不清楚林府的具体情况,只担心会连累她受罚。
      “是,姑娘。”
      一室又静了下来,苏瑾啃着指骨认真回想,那晚似乎是有人出现,唤她苏小瑾,她还疑是错觉,思绪飘远,身侧有人落下,递给她一杯水和一颗药,她顺手吃了下去,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身旁已空无一人,唯剩手上的一个空盏。
      苏瑾:“……”她这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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