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60、第 60 章

　　第六十章
　　斜阳西坠，天近晚，只剩残霞半斗，南归灰雁打此过，入松木林海踩落枯枝落叶，山幽晚钟回声不绝，声声催人归意。
　　“我和缃若迟迟不归，家中总要出来寻找，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会有小厮回府报平安的，姑娘不必担忧。”
　　“那真要谢你们想得周到。”苏瑾苦笑一声，归云寺，锦绣街，这是她遇上的第三次，“你们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作恶太多不怕报应吗？”
　　“死地？作恶？”女子仰天大笑，看着她的眼神古怪嘲讽，“小姑娘，你还真是无知，等他来了，你不妨自己问问他，他是什么人，杀了多少人，又杀了什么人，小丫头，不是对你好的人都是好人的，也不是所有的好都值得信任的。”
　　“但你们不是好人，毋庸置疑！”
　　女子又笑起来，她似乎很喜欢同苏瑾说话，像是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带着逗弄捉弄的情绪，“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
　　苏瑾一愣，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些旧事，她是个多余的人，这是她生母告诉她的，“我——”话音刚起，前方有阴影袭来，她下意识伸手臂去挡，被一条软鞭打在手腕上，脸上的面纱也被扯落，女子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意味不明得叹了一声，“倒是有五分像！”
　　“什么？”
　　女子却也有问必答，回道：“同你生母，五分像。”气质不像，颜霜与是娇媚近妖的天生尤物，苏瑾却是清丽的，明澈清透，“不过你要比她好看多了，也怨不得有人愿为你，不择手段！”
　　苏瑾心间一滞，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同她提及她的生母，而她升起的不是怨怼反是害怕，甚至是心慌难安。
　　“好了，聊得够久了，不用再故意拖延了，随我回去，你不想知道你认识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人吗？”
　　不想！苏瑾心里回道，转身就跑，背后有风声袭来，本以为会打在她后背上，却被一柄剑打落，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年挡在苏瑾身前，厉声道：“老妖婆子，报上名来，小爷不杀无名之辈！”
　　女子有些意外得挑挑眉，“听说暗渊十戮里有个新人，长得太过普通，普通到不用带面具，看来就是你啊！”
　　“啊呸！死老太婆，小爷光明正大，不像你，戴个姑娘的脸骗人。”少年回头看了眼苏瑾，沉声道：“后面还有人，你先走，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苏瑾点头，丝毫不犹豫得向南跑，身后传来少年的念叨，“别管任何人，你没事我们就都不会有事。”
　　她若出事，少年挠乱了头发，同对面的女子道：“这个蠢姑娘若出事，咱们谁也跑不了，还会被写进暗影纪事，名字我都想好了，一个蠢姑娘引发的血案，来，赌一赌！”
　　女子冷哼一声，道：“你宁愿她被野兽吃掉也不把她交给我，可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过奖，彼此彼此，你撺掇着许沅出手，这种忠心不知道洛一消不消受得了，不如各退一步，你放我过去保护她，此事揭过，盖不提起。”
　　“这话你信么？”女子冷笑起来，她确实是背着天策天乱两位大人，怂恿许沅对苏瑾出手的，她进天外阁已近三十年，唯有一子牵绊，可是啊，女子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漠然，道：“豫郡王有三子，长子为世子，按规矩将来降位袭爵，则是豫国公，次子却是弱冠便封逸郡公，小子，你告诉我为什么？”
　　豫郡王三字一出，大雨便沉下了脸，“看来没的谈了，那就动手吧！”剑尖斜撩，杀意顿生。
　　跑了许久，久到苏瑾已经没有多余力气留意时辰，也没有勇气去听周边的动静，暮色渐浓，远处狼嚎声响起，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前有豺狼后有追兵，若能重新选择，她宁愿去喝一杯混着心机计较的花茶而不是在这奔波逃命。
　　暮色给山脉拢了层暗色，像露着犬牙的老虎，清泉泠泠过，她不敢太靠近山涧，又不敢离得太远，既是平日歇脚的地方，应该不会远离水源，再半个时辰，直到精疲力尽，才看到远处模糊的石屋，此时已是戌正，远山静悄悄的，像是巨兽屏息，等一猎物入喉，石屋近在眼前，她却停在门前犹豫着不敢走进，风吹动枯叶，细碎的声音响起，四周骤起的狼嚎像是在催促，她将手放在门扉上，一个黑影跳起，自她手腕处掠过，衣袖被利爪划开，苏瑾惊得后仰摔倒在地，小腿和手肘处都有些疼痛，应该是摔倒的时候擦伤了，她不知道那一击后遁入黑暗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它并没有离去，还在附近窥探着潜伏着，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向石屋方向走了两步，才近门前左侧又有风声袭来，虽有防备还是被抓到了手臂，好在这一次她看清了它的样子，是一只紫貂，似乎是这一击让它探知了苏瑾的虚弱，它变得不那谨慎起来，站在不远处并没有躲进黑暗，当苏瑾想靠近石屋时便会遭受它的攻击，即便她尽量闪躲，还是被抓伤了几处，血渗出滴下，苏瑾变得更虚弱，紫貂也变得更急躁，待她疲惫不堪半跪在地上后，它再等不及一口咬在她小腿处，也是这一击让苏瑾清醒了几分，手中簪子用力一扎，刺入紫貂肚子，后者一扭身狠咬了她手腕一口，拖着血渍遁入了黑暗，再不见出现。而苏瑾也再撑不住坐倒在地上，血腥味浓郁四散，她想，她可能会被野兽吃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