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59、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许沅是在小池边看到苏瑾的，纤弱的背影，青丝入风里，落墨便成长卷。继母出自落败的苏家，归宁又遭嫡兄驱赶，她虽觉痛快更多的是折辱，因了大长公主的缘故，圣上待侯府一向礼重，没有嫡子，她父亲这个庶长子将来会袭祖父爵位，不是落败的苏家可比的，所以她从不曾在意那个名义上的八姨母，只听说苏家有意送她入宫，不知何故没有入选，直到几日前传来消息。
　　“昔有越女浣纱于溪，颜可沉鱼，八姨母不妨试试。”
　　苏瑾紧了紧眉头，佛家清净地，这侯府才女意外得，轻佻。“二姑娘说笑了，生活在庵堂里的鱼，想来也是染了几分佛性的。”
　　“姨母何必过谦，曾听母亲提起，姨母的生母容颜绝世，同过世的外祖蒹葭情浓，神仙眷侣。”许沅看着苏瑾，眼神灼灼似要透过她脸上的面纱看清她的表情，“所以八姨母一定也生得极为好看。”
　　后者平静回视，道：“主仆有别，怎么称眷侣？二姑娘慎言！”
　　“许沅倒不这么认为。即便家世有高低，情之一事，心中所向，何来贵贱之分？”
　　这一番言论苏瑾委实没有听过，困惑得同林缃若对视一眼，后者似早有所料得动了动嘴角，满腔嘲讽忍到面目扭曲。自她那两个庶妹参加过几次有许沅的诗会，姨娘更不做小伏低了，庶妹更不谨言慎行了，府中下人也开始吹捧父亲情深意重了，这股歪风吹得她都躲到山里来了，结果还是被吹个正着。“真是蠢得清新脱俗！”她心里暗想。
　　“想不到八姨母神仙般女子，也未能超脱世俗枷锁。”
　　苏瑾点点头，开始反思，她是不是真的是给神仙丢人了。
　　“许二姑娘，”林缃若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高谈阔论，道：“难得讨一清净，不如我们论些个别的，比如，子非鱼子非我一类的，人声近鱼不散，这些笨鱼傻得挺实在。”
　　许沅掩唇轻笑，不由走近几步，由着一条池鲤摆尾溅湿了衣角，“也不知是——”才说了几个字，便觉双腿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倒向了水池。
　　“你们——”许沅身后的丫鬟刚好看到林苏二人收回的脚，正要质问，旁边一股冲力袭来，直接将她也推落了水，壮硕高大的胡麽麽只往那一站，便有两三个丫鬟站不稳，再加上还在池中扑腾的许沅主仆，池边一时乱作一团，林缃若带着溪柳几个将苏瑾掩在身后，又是叫嚷又是推搡，一时也无人注意到苏瑾，过了一会儿许沅被救上岸，第一时间发现苏瑾不见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姑娘可知八姨母去了何处？”
　　后者一拍掌作惊恐状，“坏了坏了，阿瑾定然是急着救你，也掉进了这池子，溪柳，书绣，快捞！”
　　两个丫鬟一个憨实一个听话，果然又拿着竹竿开始打捞，许沅抖着冻僵的手，一时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
　　“哎？别啊，阿瑾还没捞着呢，果然只是继母的妹妹，许二姑娘又怎么会待以真心。”
　　“林缃若！！！”
　　“你可莫那么大声唤我，万一我一害怕也掉进这池子里，许二姑娘也不好见死不救的吧！？”
　　许沅：“……”
　　另一边，苏瑾逃的也不是很顺利，许沅这次带的人不少，除了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庵堂外还守了不少小厮，她本想去寻大雨，听到门外的说话声又临时改了主意，她不确定那些小厮里有没有同许沅的那个丫鬟一般会武的，沿着墙走了一圈，一直寻不到机会蒙混过去，又过了一会儿，待她忍不住要冒险一试时，有脚步声走近，背着箩筐的住持平静得看着墙爬到一半的苏瑾，合掌念了声佛号，便镇定得走开了。苏瑾暗松了口气，她也不知要怎么躲过那些人的视线，只能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躲藏，在又一次险些被路过搜寻的人发现时，住持刚好再出现，认真看了她两眼，问：“施主，要帮忙吗？”
　　虽然前门后门都有人守着，但静巳庵还有狗洞。也算是柳暗花明，吧！
　　“难为师太了。”苏瑾道。
　　“无妨，我平日也从这进出，离采笋采药的地方近。”年轻的住持挥一挥僧袍，云淡风轻。“这山中下山的宽道只有一条，如今天色已近酉时，以你的脚程今晚怕是下不了山，从这向南走，六七里外有我野外过夜的石屋，尽量在天黑前寻到，晚些会有野兽出没，施主，保重！”
　　“多谢师太！”
　　别过住持，苏瑾便一路向南，她未有过逃亡的经历，也不会掩藏行迹，一路跌跌撞撞，半个时辰后被人追了上来，追兵只有一个，便是她曾留意过的那个丫鬟。
　　“苏姑娘，天色已晚，山中野兽凶猛，还请随我回去。”
　　这丫鬟虽是十六七岁女子的样貌，声音却粗哑，甚至有几分沧桑感，苏瑾警惕得后退两步，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
　　丫鬟笑了笑，道：“姑娘何必明知故问，七月初七，锦绣街。我们只要借姑娘身份一用，不会为难姑娘的。”
　　“他不会来的，你们抓我也没用。”
　　“那就砍下姑娘一只手送去，再不行就眼睛，他总会来的。”
　　她笑盈盈得说着可怕的话，苏瑾捏紧了手指，强忍着恐惧，道：“凭着侯府权势胡作非为，就不怕遭报应吗？”
　　那女子认真望着她，突然又笑起来，“原来你不知道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