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52、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南城有个肆下胡同，地方并不算太偏，但左有南牌楼，右临梨园，这两方泾渭分明，便显得这中间的窄胡同沉静罕至，有种偏居一隅的安静。这一日巷子口停了辆马车，车外立着一年青男子并两个小厮，男子颀长瘦削，眉眼端正冷洌，背着手静立，撑伞的小厮小心得劝了两次，见男子不动也不敢再多言，只盯着巷口望眼欲穿，时而又转向马车，目光灼灼颇有几分愤恨不平。
　　苏瑾到时先看到立在马车外的傅亦珩，后者听到脚步声看过来，先是惊讶，神色间有几分欣喜，“苏姑娘，怎么是你？”
　　苏瑾小心瞥了两眼，心道还好，胳膊腿俱全，撑着伞快步走近，至近前认真行了礼，姿态摆得低，垂着头认错。
　　“傅公子，苏绪他，可有伤到你？”
　　后者有些怔愣未答，一旁的小厮拱了拱手，道：“苏姑娘来得正好，我家少爷难得休沐，出门一趟被苏公子尾随不说，还突然跳出来将我家少爷打了一顿，如此目无王法，该——”
　　“引茗，住口！”傅亦珩喝斥了声，望向苏瑾低声道：“只是些轻伤，并无大碍，苏姑娘放心，苏小公子也只是醉酒而已，我将他安置在马车里，本应将他送回府上，又怕节外生枝，连累他受罚，你将他带回去就是。”
　　苏瑾长松了口气，示意小伍谷雨将呼呼大睡的苏绪扶到自家马车上，看向傅亦珩还是歉意更多，若他执意追究，苏绪半条命估计就没了，倘再遇上个较真的，怕是要摊上牢狱之灾的。
　　“傅公子，家弟莽撞，闯下大祸，我、我会打他的，重重责罚，绝不姑息。他打你多少我便打他双倍，再交给叔父管教。”
　　她低眉说得认真，眼尾轻颤像青山勾勒的笔墨，虽有薄纱掩面，眼角耳廓却都红了，傅亦珩定定看了两息，突然笑出声，叹道：“原来你是这样的！”过往岁月，他揣摩着回忆着猜想着，想一个久居深闺的姑娘，该是娴静单纯还是沉默安静的，却又都合不上当初的一瞥一念，像自画中走出的姑娘，一面惊鸿。
　　“若能抵消一二，这顿打我也不算白挨。”他轻笑着说道。
　　“啊？”
　　傅亦珩看着终于抬起头的姑娘，轻声说道：“以往我行为有失，考虑不够周全，伤及了你的闺誉，若能让你消气几分，也值了。”
　　苏瑾未曾想过他会突然提起之前的事，一时不知当作何反应，一贯清澈的杏眸显得呆怔不知所措，傅亦珩又想笑了，曾在心间描画的姑娘既鲜活又灵动得站在面前，有时皱眉有时凝眸，牵动着情绪心疼或心慌。他转头低声吩咐了小厮一声，又同苏瑾道了声稍等，没一会儿名唤引茗的小厮取来一个缠枝莲纹红木盒子，装着一对海棠纹镂空香合。
　　“苏姑娘，这是海棠阁新合的松缕香，家中姐妹盼了许久，今日被我误打误撞买到了，这一份是送给四堂妹的，麻烦转交给她。”
　　苏瑾沉吟不语，这交付听着就不好拒绝。正斟酌着言辞，又听他说道：“至于苏小公子，只是恰巧醉酒误事，好在没打在在下脸上，此事不会被人知晓，苏姑娘也不用太过责备于他。”言谈间宽厚温和，苏瑾本就深觉歉意，只得示意云桐接过香合，又郑重道了谢，这才带着丫鬟离开。
　　“苏姑娘保重！”
　　苏瑾脚步顿了顿，回眸见他逆着光站着，一贯冷硬的面容温和带笑意，她垂着眼睑莫名生了些惆怅，她曾气恼过傅家长房的猖狂无礼，也曾烦恼过他的一面念起，可如今她来接苏绪，仗的也不过是他的那点情意。
　　“傅亦珩，过往随风，两清了。”
　　后者眼眸亮起，笑着点点头，“好，两清了。”
　　车来车往，并无太多人注意，当然这一回眸凝眸，于苏瑾，也只是简单的一个了结，虽然画面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依依惜别，十几丈外的一家酒肆，萧霁晟倚着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虽然尽力隐忍，眼角眉梢还是流露着笑意。
　　“我还奇怪谁能让傅四雨天等着候着，红颜啊，就是把夺命的刀，关键是还甘之如饴。”萧霁晟笑着说道，瞥见同伴如覆冰霜的脸色，到底还是有些不忍，轻声劝道：“感情的事，最是强求不得。”
　　后者闭上眼，似要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忘却，却发现也只是徒劳，“萧霁晟，你今日带我来这，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当然不是，”萧霁晟连连摆手，道：“真的是巧合。得知你今日回京，我便想着来寻你喝酒，谁知就这么巧，这么巧遇见——咳，这两人也太不会找地了。”
　　晏堪和不语，手边酒已转凉，入口却又呛又烫，烫得他五脏六腑无处不疼。
　　“她不会的！”
　　“怎么不会？”萧霁晟回了句，话落才觉失言，又小心补充道：“我是说那是傅四，多少姑娘排着队候着，他若一往情深得对待一个人，谁能抵挡得住，反正搁我身上，我是拒绝不了的。”为了劝自家兄弟，他决定不要脸了。
　　“她不一样，她不会！”
　　“有什么不一样？她不选情深意重的傅四，难道选那些藏头蒙面身份不明还有仇的人么？”
　　晏堪和：“……”
　　“哦，我记得你说过，不会拿身份迫她，若她选择旁人，你愿赌服输绝不纠缠。”
　　晏堪和：“……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