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51、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晏家朝堂一百多年，历六代帝王，就没有一个子嗣不艰难的，当然宗亲也是。先帝只得圣上一子，一兄一弟中，庶兄豫亲王早早没了，也只得豫郡王一个，胞弟齐亲王，也就是废王有三子一女，但——
　　“当初的废王在女色上荒淫无度，虽有三子一女，在他自戕后，有两位庶妃都宣称所生之子并非废王血脉，不过不论真假也都砍了，王府里的姬妾通房包括侍女都充入教司房，按理说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就算真有废王府的姬妾逃出，也不会那么巧就生下废王子嗣，所以徒弟啊，这经验表明，妻妾不用娶太多，孩子得保证是自己的，以此为镜。”
　　晏堪和：“……”镜个鬼！
　　“放宽心，不然鱼儿都被你吓跑了。”老者盯着水面，只待扬竿收钩，但许是今日不宜垂钓，才有游鱼离近，一只灰白鸽子收翅落在鱼竿上，细爪灰喙，背上还绑着细竹筒，这么一来刚候来的鱼又溜走了。
　　“看来今日是吃不到鱼了。”老者惋惜一叹，见身侧刚还一身冷气的徒弟拿着那寸长纸页嘴角上扬，笑得有些傻气，他抚了抚胡须，心下了然，“徒弟，有中意的女娃子了？！”上一个笑得这么傻的，还是他那半个徒弟萧小三，“也该是时候了。”
　　后者挥了下衣摆，站起身道：“走了，师傅。”
　　“去哪？鱼还没给我钓到呢！”
　　青年不回头扬了下手，回道：“回京，您自己钓吧，下次来给您带酒。”已送至，问归期，他的小姑娘不生气了。
　　“看来你这次来就是为了白吃我几天鱼，下次什么时候？”
　　“下次啊，”青年顿住脚，转过身脸上多了个面具，银色纹络冰冷，面具下的人也从烦恼的青年重新变回杀伐果断的执权者，“下次来时，不管是天外阁还是废王余党，都会被我连根拔起，那时，我再陪师傅痛饮。”
　　还是懒散的性子，还是有少年意气轻狂，老道士挥着宽袖赶他，“快走快走，娶媳妇，斩奸佞，都做完了再滚来看我。”
　　“好。”
　　老者握着手中细竹笑了笑，当初他从齐安手上接过婴儿，承诺保他平安，不想多年后，还能有机会将他还回去，“龙子潜渊，凤凰折翼，到头来龙还是龙，凤还是凤，顾棋回，晏晁南，你们都输了。”余音一声嗟叹，再看潭边已空无一人，唯余两杆竹竿置在空地上，一尾白鱼跃出水面，又欢快得游远。
　　七月二十九，秋分。雷始收声、蛰虫坯户，吵了一夏的蝉声渐消，棠梨挂果，天色灰蒙蒙欲雨，待午后落了细雨如烟，一只野狸自屋檐落下，漫步过游廊，在尽头伸个懒腰，留下梅形脚印两串，苏瑾处理完一日杂事，趴在软枕上听风落雨，没一会儿听得屋外一阵低语，几息后云桐快步伐走近，身后还跟着焦急的小盏。
　　“姑娘，十一少爷出事了。”
　　秋分桂子飘香，正是赏桂时节，酒肆茶馆红楼香阁，都要凑一凑趣，文人有文人的风雅，纨绔亦有纨绔的玩法，而上京有名的纨绔，也就那么几个，守着不闹到家中的底线，斗起来没什么分寸。
　　来报信的少年是苏绪身边的小厮小伍，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泥泞脸上红肿且狼狈，“八姑娘，求您救救十一少爷！”
　　“究竟怎么回事，他今日不是应该在书院读书吗？”
　　“回、回八姑娘，少爷今晨离府，并未去书院，而是去了湘雨楼，今日湘雨楼的莲姑娘挂牌，少爷同傅七公子争抢，莲姑娘选了傅家公子，少爷心中不忿，便寻了家酒肆喝酒，后来一辆傅家马车经过，赶车的是傅七公子的小厮，少爷以为里面坐的是傅七公子，便跟了上去，哪想竟然是傅四公子，少爷又是醉意上头，就把他打了。”
　　“打了？打谁？傅亦珩？”
　　小五缩了缩肩膀，头叩在地面上不敢抬起，“八姑娘，您救救少爷，他都是，都是——”话噎在喉咙处说不出咽不下，只得不住磕头道：“傅四公子可是官身，老爷若知晓，少爷可就没活路了！”
　　苏瑾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更气，那个自小被过继出去的少年，不守礼法不遵约束，逞凶斗狠，贪酒贪——色，她却也没法弃之不理，“你来之前十一怎么样了？傅家什么打算？”
　　“少爷醉倒了，如今还在那条巷子，傅四公子只说让小的回府报信，小人斗胆来求八姑娘，您救救少爷吧！”
　　苏瑾往外走的脚步滞了下，片刻如常，才出了前院厅堂，迎面碰上匆匆而来的傅氏，身后还跟着谷雨，刚好拦住苏瑾几人。
　　“阿瑾，我已知晓了事情始末，关系到我母家堂兄，应该是我去比较合适。”傅氏说道。
　　苏瑾瞪了眼垂手一侧的谷雨，有些恼他自作主张，她自然知道这其中夹杂的微妙与私心，只是傅氏有孕，哪里经得起折腾。
　　“长嫂，雨天路滑，还是我去吧，若无法顺利解决再麻烦长嫂不迟。”
　　后者张嘴想说些什么，见她神色平静无波，便又咽了下去，“那让谷雨跟着一起吧，先把十一接回来，余下的，待你兄长归家再说，不急阿瑾，最不济我回去求大伯母，总能有几分转圜余地的。”
　　苏瑾点了点头，令人备了马车，匆匆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