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苏瑾回到棠里院已是卯正后，院子里溪柳在帮着胡麽麽准备早膳，一个小丫头干活潦草了些，被她低斥了一通，赶远了，待听到屋内动静，云桐端着温水进来，看到频频瞌睡的苏瑾欲言又止，最后并未多言，苏瑾也就当作未见。早膳用的是荷叶莲蓬鸡汤和山菌小菜，汤饼虽用鸡汤为底，吃上去倒不油腻，反而有一种荷叶清香，胡麽麽负责院里早膳后，做的最多的就是云吞素粥笼饼，也擅长做汤饼，但能将其做成小荷叶小莲蓬模样的，府上就只有褚麽麽会。
　　“褚麽麽近些日子不是忙着庄子上的事，这是回府了吗？”
　　“回姑娘话，褚麽麽几日前便已回府，大人说姑娘不擅与人争吵，便将庄子上的几个麽麽都召了回来。”
　　苏瑾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对她哥这顿操作做评说，麽麽猛于虎，大概就是她兄长这些年中最深刻的认知了。
　　傅氏孕期多思，常觉疲惫，苏瑾既解了禁便又重新过上了掌家理账偶尔还要被兄长针对的艰难生活，自苏遇升迁后，与别府往来多了些，虽因傅氏有孕减少了走动，但常礼还是要走的，再者秋分已近，秋衫冬衣都要着手裁制，加上要照顾傅氏，忙了半个月，也就没有太多闲暇思考他事，然后便迎来了白露。
　　白露含明月，青霞断绛河。衰荷倒卧，池中水老，恰鸿雁托书，逢玄鸟归南，看群鸟养馐，本是衰败之始，却先令人赋诗怀情，大概是当露沾青叶白，便到了天高青明海阔。当然对苏瑾来说这也就是个普通时令，既生不出诗情，也无叹兮惋兮，最大的感触只有日暮转凉，晨露湿衣角。
　　这一日近午，苏瑾忙完恰收到林缃若的帖子，邀她秋分赏景，秋莲蓬，冬甘子，大概是诗书人家的意境与气节，苏瑾不大能共鸣，好在她也不挑剔，愉快得回了书信。
　　“诗书纸卷，约鹤茶墨浓。林家的大姑娘也曾是才名在外，才比班卓的，阿瑾也该习些文雅事，不可学你兄长那般懒怠。”傅氏笑着打趣道，自余麽麽一事后，她与苏遇的关系反是近了一步，倒有几分相知相守。
　　苏瑾托着脸偏头轻笑，道：“我随兄长习字多年，按理也该沾了几分书香才气，长嫂你看有没有？”
　　“半分也无！”前者笑剜了她一眼，“所以才要去学，定定性子，唯愿你日后生活轻快，那时想怎么懒怠就怎么懒怠。”话落见她不似别家女儿羞怯，反而是怔愣的，那点小忧虑又落到了实处，“你们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性子慢！唉！”
　　苏瑾这才回神，只笑也不多辩解，手边白露茶尤温，茶色清透，清润香气缓缓浸染白釉小盏，她没有拈字成韵的才气，只觉秋禾累实，岁月绵长。
　　“长嫂，你同兄长成亲前可曾见过？”
　　“自然。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需亲自看上两眼，若是一眼看不进心，一眼看不到岁月尽头，那大概便错了。”
　　苏瑾听得似懂非懂，不解，“兄长那么严肃古板。”
　　傅氏抿唇轻笑，“一直如此，像个不通情理的老夫子。”她那时听过最长的一句话，便是议定后他的一句‘非是佳木，唯流年不负’，“你若真能像你兄长一般，我便少些烦恼。”
　　苏瑾：“……长嫂，你刚还说兄长懒怠——”话落无声无应，不待她补救就被羞恼的傅氏‘赶’了出去，孕期反复无常，对此，苏家兄妹俩深有体会。
　　既有闲暇，难得不用面对账簿礼单，苏瑾心情愉悦得回去她的棠里院，在路上看到静立的某小厮，少年手上还提着一提盒，随侍的溪柳果断挡在前面，防备意思明显。少年也不在意，笑得活络灵动，道：“姑娘，今日小的在府外采买，刚好遇到了十一少爷，这是他让小的带给您的。”
　　抬出苏绪，溪柳敌意少了些，也还是警惕，道：“你交给麽麽就是，府上的规矩再守不得，便将你交给褚管事重罚。”
　　“溪柳姐姐莫恼，是十一少爷要求的，他还有话让小的带给姑娘。”说完递上手上的提盒，抬头笑得讨好。
　　溪柳回头看向苏瑾，见她点头才接过提盒，走远了些。苏瑾头疼得看向在府上愈发如鱼得水的少年，无奈：“你去哪里见到的十一？”
　　后者傻笑着小声回道：“老大走前吩咐了，让我将东西交给姑娘，万般无奈才去叨扰苏绪少爷的，就在、在湘雨楼。”
　　苏瑾：“……”这话听得她一时竟不知先怒哪个好，“你说苏绪又去去——算了，还有，他不是在养伤吗？走前？”
　　“老大出京了，三日前走的，一般他心情不佳时就会出京找人切磋，或是行侠仗义。姑娘可有话要我带给老大？”说完少年目光灼灼得盯着苏瑾，满目期待希冀。
　　后者木着脸，磨牙声隐约可闻，“没有。”这人不高兴的方式既洒脱又肆意，她觉得心口酸酸的，细品无非羡慕与嫉妒，“他几时回来？”
　　少年眼睛一亮，“姑娘放心，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