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三更更声响了九声，伴着一声平安无事，晚归的轻轿提着灯笼过路，深巷马蹄声重重，停在西边的一户宅子外，不修边幅的老者拎着药捻子睡得正香，一朝被摇醒，从灰白的乱发中间看过去两眼，习以为常得丢了几个瓷瓶过去，道：“死不了，先上药吧。”说完也不理睬他们，重新捻上他的药材，还伴着小声的念叨，“天外阁那群狗娃子，连点像样的毒都没有，一群蠢货。”嫌弃意味十分明显了。
　　跟苏瑾想象中世外高人的形象相差甚远，她捏着接到的一只瓷瓶有些犹豫，又见捻药的老者顿了一下，道：“还是先别上药了，刚好我新研究出了一张方子，还差点剂量，帮我试药吧，闲人出去，你，脱衣服。”
　　然后苏瑾几个就被赶了出去，名唤小柒的姑娘尴尬得清咳两声，同苏瑾道：“苏姑娘，神医一贯都是这个脾气，他拿老大当半个弟子看待，不会没有分寸的。”
　　“那混账命硬着呢，医不死的。”萧霁晟淡定接道。
　　苏瑾手指紧了紧，突兀得忆起五岁那年，她站在祠堂下，堂上大夫人拿帕子按着眼角，慈悲得说了一句小八命硬，至今想起仍觉讽刺。她不高兴得别过脸，表情里写满了明显的不待见，萧霁晟尴尬得摸了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笑了笑，小声嘀咕道：“看来这伤也没白受啊！”自无人应答，大雨早就见机极快得溜了，小柒拉着苏瑾寻了隔壁的耳房稍作休息，他本觉得这一场因果荒唐可叹，却又在旁观时生了怜悯与期盼，盼着早一天尘埃落地，流年结木成枝。
　　半月西落，照庭下凉光，院中豆蔻结青果，当归花才谢，桑枝蔓上墙垣，结了满枝桑葚子，裹在满院药味里，像一颗埋在药汤里的霜糖。苏瑾同小柒一起，睡的并不安稳，半睡半醒间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意识突然清醒，乐呵呵的老者卷着衣袖，还拎了只大号的药炉子，同苏瑾几人道：“可以上药了！”
　　“老骗子，我还以为你把他整只炖了，没大碍吧？”
　　“老道士的功法他练到了瓶颈，这次帮他治了暗伤，好了以后大概能突破了。”老者边说边走，不忘回头提醒萧霁晟道：“药材用光了，单子我列给你，买了送过来。”
　　“……没钱！”本就不富裕的生活因为某混账雪上加霜，“你怎么不问他要？他有啊！”
　　“我不用他家的钱，不吃他家的饭。”
　　萧霁晟：“……你有能耐干脆别救他！老骗子你存心的吧！”他一怒而起，将手上的伤药堆到苏瑾手上，转身怒冲冲走了，脚步却轻快得像是踏着小调，苏瑾目光清幽得望着，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应该并无作用，站在一侧的小柒挠了挠头发，一拍掌作恍然大悟状，道：“苏姑娘，我刚想起来还有事，那个，老大交给你了，再会再会！”也脚步轻盈得飘走了。
　　苏瑾平静得望着神游状态的大雨，“你——”
　　后者哈哈一笑，摸着后脑勺抬头看着天色，走得丝毫不慢，堪称演技拙劣三人组合。
　　她把手放在房门上犹豫了两息，还是推门而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倒是药味浓郁，盖过了血腥气，晏堪和坐在扶手椅上，脸色苍白比先前还要差上一些，许是为了上药，上衣褪至腰腹露出几处刀伤狰狞可怖，苏瑾进来时他正用纱布缠着手腕伤处，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惊乱气恼，一个面无表情得背过身。
　　“他们几个呢？”
　　“跑、跑了。”
　　“一群混账，药放下，你出去，我自己来。”
　　假作淡定的姑娘点点头，放下东西就走，却停在开门的动作上怎么也狠不下心，“我记得你背上也有伤。”
　　“笨！”晏堪和叹息一声，他中意的姑娘真的特别好欺负，“你一个姑娘家，救人杀人都不用你，这世间不缺坏人。”
　　“哦。”苏瑾捂着眼睛转过身，从指缝间看了他一眼，脚就抬不上去了，她以前遇到过最坏的人，所以她想以后应该是遇不到更坏的人了。
　　“下次不会了。”她手指抚过他背上的伤，心里也泛着隐隐的疼痛，细密得不算明显却又不容忽视，“我欠你两件事了。”
　　“嗯，你多欠点，只要不欠别人就行。比如，傅亦珩。”
　　苏瑾：“……”天也就这么被他聊死了。
　　出口便是绝杀的男子丝毫不觉，天色黛蓝，像一幅疏狂不羁的泼墨画卷，细微心思于连桥鹊声，隐忍却又昭昭而示，他点着手指，想明言心思却又踟蹰着怕惊着她。
　　“苏小瑾，之前客栈里，我并没有中催情香。”
　　后者心思都在狰狞的伤口上，闻言只是轻应一声，无知无觉感叹道：“那可能是我被它区别对待了。”
　　晏堪和斜乜她一眼，苦恼，“你这找不准重点的性子，究竟怎么养成的？”
　　苏瑾忙于上药不理不睬，半垂的眉眼下有小小的赌气，打不过躲不过还骂不出口，她就是不想承认被轻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