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七月，自年初始便争议不断的选秀议定，户部极有效率得呈报了名单，苏家占了两个，均出自长房一脉，苏七和苏十，消息传来傅氏依礼节送了些东西过去，被老宅那边拒之门外，苏遇下职时亦被等在府外的五老爷苏毅成拦了下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只知苏毅成走的时候面色尴尬略有狼狈，苏遇一切如常，但傅氏也不敢真当作就此无事。
　　“名单一事，夫君可是早有准备？”
　　“无，只是意料之中。”
　　“可，与妾身四堂兄有关？”
　　“是，也不是。你勿忧心，此事已了，老宅那边，平常即可。”
　　傅氏点头应了，不想次日老宅派了个麽麽前来，言语间多有愤怼，傅氏被气到了，当晚便有些身体不适，小盏来传话的时候苏瑾刚睡下不久，赶到主院时苏遇正坐在旁边不住宽慰，幸而莫小郎中到的及时，施针用药，四更时傅氏才安稳下来。
　　“兄长？”
　　“嗯，回去睡觉，不必焦心。”
　　老大哥式的淡定。苏瑾点点头正要走，又听他说道：“长兄如父，你的事只有我能做主，别人，谁都不成。”
　　苏瑾再点头，十余年默契，不需多言，当年他们父亲犯错，苏氏一门被连累，三房被逐，这既是因也是果，只是总有人觉得，祸及子孙才算是惩罚。
　　“该受的我受过了，余下的就只亏欠母亲和兄长，可能，还要欠下去。”
　　“你欠着吧！我习惯了。”
　　这并非是气话，苏遇望着睡得不算安稳的傅氏久久沉默，其实她同他母亲有很多地方相似，一样的大家闺秀，端庄贤淑，也一样的愚昧固执，让人无奈。
　　十多年前虽然他从父亲手上救下苏瑾，但也只是救下，因为父亲的事，三房一脉本就受族中指责排挤，他与母亲的生活也不好过，但当柳姨娘要动手除去苏瑾时，他母亲还是站了出来，结果是他们母子三人被赶走。他常说这是个麻烦，很麻烦，虽然当时的苏家长辈没有明言，他也能猜到，苏家之祸皆因苏瑾的生母颜姨娘而起，不然老太太也不会急于想除去苏瑾，他不喜欢更不想背负这个麻烦，除非是因为母亲遗命。
　　七年前苏瑾生病，花光了积蓄，他无一技之长，不得不努力读书；五年前守孝期满，苏瑾从小胖子变成了纤弱的小姑娘，他不知如何养她，不得不娶一门大家淑女；三年前苏瑾近豆蔻，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他担心护不住她，不得不冷淡孤僻，锋芒尽敛；一年前傅亦珩生事，苏瑾被嫌弃出身，他有些恼怒，想着若寻不到合适的，他就养她到老吧！
　　人生这一遭历练修行，母亲怕他孤寂，留了个苏瑾给他，也留下了这三灾六难九种滋味。好在，还不算太糟。
　　翌日，苏遇一早上值，苏瑾看护傅氏用了汤药，又请莫小大夫把了脉，听到并无不妥才放下了心，这厢才送莫姑娘出了府，下人又来报老宅来人，苏瑾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直接令谷雨将来人挡在了门外，不想一盏茶后小厮匆匆来请示，言来人中有太夫人身边的麽麽，且过于蛮横欲硬闯，管家不敢下狠手拦截，苏瑾被气笑了，似乎姓柳的人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以为姓苏的都欠着柳家的恩德，例如某个老太太，以及因为其侄女多而遍布苏家各房的柳姨娘。
　　“云桐，拿上我的面纱，我去会会太夫人的麽麽。”
　　“阿瑾——”
　　“长嫂放心，阿瑾懂得分寸。”
　　靠近府门便是不绝耳的吵闹声，一个年老的麽麽指着谷雨颐指气使，颇有几分当年太夫人的威风，看到苏瑾到来甚至气势更足，声音也洪亮，“到的可是八姑娘？我是太夫人身边——”
　　话未说完被苏瑾一脚踹在了肚子上，身子后仰又绊了下槛石摔倒在地，刚好倒在门槛外。
　　“谷雨，关门！”
　　被苏瑾一脚惊到的谷雨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旁一个有些面熟的小厮快手脚得将门收拢，只留一个不足两尺的宽度任由苏瑾发挥。
　　“你你竟敢——”
　　“言语不敬，以下犯上，当杖八十。”
　　“奴婢是太夫人跟前的奴才，就算有错还轮不到八姑娘出手教训。”
　　“谷雨，掌嘴！”
　　这一次谷雨听清了，利落得推开半扇门，将梗着脖子的老麽麽揪出来抽了一巴掌。
　　“你的意思，是太夫人让你们以下犯上恶奴欺主的？”
　　清瘦的身影还带着小姑娘的娇弱，素色面纱遮了大半张脸，唯一双眼睛清泠泠如茶色，冷漠薄凉，一个丫鬟一抬眸对上苏瑾的眼睛，又慌忙移开，行礼道：“回回回八姑娘，并非要冒犯姑娘，是太夫人忧心五少夫人——”
　　“我长嫂有孕，你们却恶意冲撞，致使她受惊，这也是太夫人授意的？”
　　“并并并非——”
　　“谷雨，现在开始，叫嚣恶骂者，掌嘴八十，胆敢擅闯进府者，直接杖毙。”
　　“是，姑娘。”青年管事站直了腰，笑眯眯看着被人扶起的老麽麽，后者动了动嘴角，声音粗哑带着几分怪异，问：“八姑娘现如今是要对太夫人身边的人喊打喊杀了？”
　　苏瑾冷淡看着，平静回道：“我听闻很多人说苏家太夫人仁慈和善，若你敢拿太夫人的名义擅闯作恶，我便是把你杖杀了又能如何？”
　　老麽麽脸上怪笑一僵，眯着眼望过去，及笄之年的小姑娘脊背挺立，似多年前的三夫人，一样的倔强坦然，一样的不肯妥协半步，一样的，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