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41、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苏瑾往回走到一半才想起之前看到的面熟的小厮是谁，一个仗着长相普通就可以不戴面具的人，她紧了紧眉头，想到离开已近两月的人，有点微恼又有点无奈，才刚顿住脚，就看到身后不远探头探脑的某小厮，后者小跑着靠近，被溪柳拦了下来。
　　“大胆！管家没教你规矩吗？离姑娘远点。”
　　“姐姐莫恼，小的有要事禀告姑娘。”
　　“谁谁谁是你姐姐？不害臊。有何事跟我说便可。”
　　“溪柳，让他过来吧。”
　　小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同云桐溪柳作个揖，道：“还请两位姐姐走远几步，这事只能说给姑娘一个人听。”
　　苏瑾：“……”她摆摆手将两个丫鬟挥退，再看某小厮只觉头疼，“你——”
　　“姑娘，这都是老大的主意，”他被派了这差事他不想哭吗？“近日老大传了书信回来，说事情有变动，恐怕不能及时赶回来陪姑娘过节了，这是送回来让小的交给姑娘的。”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大些的鲁班盒子，不待苏瑾拒绝就塞到她手中，道：“姑娘千万莫为难小的，千错万错，定然都是老大的错。”
　　苏瑾：“……你——”
　　“姑娘放心，规矩我懂，小的就是普通小厮，绝对做好份内之事。”
　　“……好吧！”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苏瑾本想将老宅之事瞒下，不想傅氏依然从丫鬟小满那听到了大概，一时动了气又觉不适，苏瑾赶忙安慰，可惜收效甚微。
　　“长嫂，是那边欺人太甚，我才动手的。”
　　“怎么说都是太夫人派来的，咱们虽有理，也不能动手，不对，动脚打人，况且你一姑娘家，这喊打喊杀的名声若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对于此事，苏瑾一向看得通透，“长嫂不急，我就算不动脚，那边的态度也不会好的。”
　　“同源至亲，究竟为何？”
　　苏瑾沉思了片刻，简单得回忆了下往事，道：“父亲生了事，应该是牵涉到我的生母，后来他们双双亡故，太夫人想借苏芮生母柳姨娘的手除去我，被母亲发现，此事闹大，后来老太爷做主，将我们这一脉逐了出去。”她斟酌着措辞，说得尽量轻松些，还是惹得傅氏红了眼眶。
　　“怎么会有人这么——”
　　“恶毒么？算不清的，可能真的是我生母害了全族。”所以她们才极力想证明她出生有疑，污了苏家血脉，因为父亲都对她生了杀心，所以在太夫人那里，她早就是必死之人了。只是一个素日念佛的老太太，不舍得污了自己名声，才让她有了活路。
　　傅氏呼吸一滞，想说并非如此，也知道有些名门大族，真的会因为父母犯错而祸及子女，“阿瑾，若论错，父母不教兄弟不劝也是错，不该一个五岁的孩子承担的。”
　　苏瑾笑了笑，如今说起往事也不觉得愤懑，“当有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可供指责，愤怒怨怼就可以顺理成章。众言削骨，不是没有前例的，所以长嫂，苏家那个大院子，腐朽得像个烂木头。疯的疯，癫的癫，能摆脱最好。”她小心得瞥了两眼傅氏，小声道：“能不能不告诉兄长？”
　　傅氏：“……休想！”一个姑娘家，还动上了脚，这这这，轻饶不得。
　　苏瑾被禁了足，对比兄长，这处罚真的是温柔太多，晚夏暑气重，蝉鸣声声入耳，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本是支着头打瞌睡，一直待在宽袖里的鲁班盒子滚落下来，落到了地上，苏瑾被惊醒，趴在小榻上盯着盒子发呆，松木的小盒子打磨得平整光滑，盒身上还刻了一棵小小的棠梨，看上去手法略显生疏，像极了她院子里的那棵，她狠戳了下盒子，明明不常想起，这一刻却觉得有些惦念。
　　鲁班盒比之前的那个复杂难解，没有目的得拆解了一会，本没想着解开，却意外得听到一声轻响，她也没在意，随手打开看了一眼，入目是一只玲珑玉流苏簪子，清透的荼白玉色，简单的胭脂色玛瑙流苏，簪子下还压着一支如意花签，直白得让苏瑾不爱多想的性子都忍不住多想一些，她猛得合上盒子，石枕下琴案旁妆奁盒里，总之哪哪都不合适放，最后被她压到存放旧物的橱柜下面。云桐端着冰鉴进来的时候，苏瑾正啃着指节发呆，目之可及的慌乱。
　　“姑娘，您怎么了？怎么有些慌——”
　　“没有！我慌什么？不就是……”后面的话含糊得听不清，云桐默着脸，顺从得点点头，道：“是，您没慌。”
　　“出去出去，我要自己待会。”
　　云桐被赶了出去，苏瑾纠结一会儿，还是掩耳盗铃般把之前的事忘掉，送簪表思慕，当然她不觉得一个整日穿墙过巷的人会懂这些，只能是送错了，她找出绣了一半便丢到一旁的帕子，将一只雎鸠绣成了圆滚滚的水鸭子，才觉得平和了几分。
　　暮晚的时候苏遇下职归来，听闻白日发生之事，意外得没有动怒，只淡淡得说了一句知道了，傅氏更愁了，为这对心大的兄妹。
　　“夫君，阿瑾已及笄，该相看了。只从纳采到成婚就需上一年半载，一般的贵女这个年纪已相看好。这个时候，不可任她胡闹。”
　　“亲事，不急。”
　　傅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