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感觉不妙的反而是傅氏，六月中旬，傅氏孕期近五个月，按照上京习俗，三个月后娘家母亲姊妹可过府探望，六月十四，傅四夫人携亲女十一姑娘傅菁钰前来，母女三人将下人遣散出去说些私房话。
　　“母亲，女儿记得十年前大伯母请李姑姑进府教大姐姐，不久后大姐姐就被选入宫门，做了贵妃娘娘，如今老宅送来一个同样的姑姑教阿瑾，又在这个关头，这可是——”
　　傅四夫人挑了挑眉，沉吟片刻竟也不觉意外，“姑爷既放了人进来，想来也是不反对的。”
　　“这怎么行？那是——”那是他仅有的妹妹，也是她养了许多年的。
　　“阿姐糊涂了？”出言的是才豆蔻之龄的傅菁钰，小姑娘锁着眉一脸严肃，道：“你我贵女生于大族，自当为家族效力，苏家姐姐又生了好相貌，不出意外必能挣得荣宠一身，苏家也能锦绣门楣，有何不可？”
　　傅氏无言反驳，只舌尖似压了苦涩，“夫君不该如此，不当如此。”
　　“痴傻，一家之长当虑一族，姑爷不是凉薄之人，你这丫头，又把自己绕进去了，怎么成亲多年，不长反退，想来是日子太过平顺。”四夫人感叹了几句，视线掠过亲女，面上忧愁更甚，“你姐姐痴傻，你更愚笨。家族利益不是靠一个姑娘撑起来的。”虽然这是最快的法子，成了一门锦绣，败了也不过是殒落了一颗明珠，但她还是觉得苏家太急了。
　　这跟她接受的教导有背，傅十一姑娘不认同得瞥了眼自己母亲，忍了。
　　傅四夫人一行走后，傅氏还是觉得忧心，正逢苏遇下职，便小心得提了出来，后者宽慰得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急，“再等等看。”
　　这一等便等到了苏遇的任令，正是侍读学士一职，这下傅氏更坐不住了，左思右想无果，最终决定冷着苏遇，表现为不理睬不贺喜不顺从，当然后者可能根本感觉不到，还有苏瑾，这也是让傅氏感觉无力的一个，当她小心委婉得提了几句，对方的回答却是，“不会的长嫂，兄长定不会如此，他应该是有别的安排。”笃定得连傅氏都自我怀疑是不是想多了。
　　“长嫂，孕期不可多思，你要宽心才是。”
　　傅氏：“……”
　　六月末，余姑姑教满一个月，爽快得回老宅复命了，压抑了一个月的棠里院这才回复了些生气，云桐溪柳走路重新带风了，胡麽麽又种上了芫荽小葱，青蓝青碧干活也风风火火了，至此时苏瑾才有机会吃到庄子送来的寒瓜，喝到过了冰的浆水，也接到了她唯一闺阁友人的访帖。
　　“东风夜放花千树，甜露羹，逢梅酒，阿瑾你这日子过得挺诗意的。”
　　“嗯，你这诗作是认真的吗？”
　　林缃若掩唇大笑，道：“老毛病了，每次参加完诗会茶会总要犯上一次，症状表现为不自觉吟诗作对。”
　　“不喜欢还去做什么？”
　　“没办法，我是嫡长，我不去我那两个庶妹便出不去，家里姨娘们就会心口痛。”然后她父亲会为难，她母亲就会责怪于她，同苏瑾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叹了口气，不过一会儿又换了笑颜，道：“你猜我见到了听到了什么？”
　　苏瑾各续了盏荔枝膏水，体贴得换了个备感兴趣的表情。
　　“许沅与傅家六姑娘傅璟瑶争上了！”
　　大长公主下嫁郑义侯，不料多年无子，唯一女宁华县主，二十年前宁华县主下嫁傅丞相嫡三子，生一女傅璟瑶。许沅又是郑义侯庶长子的嫡长女，这关系苏瑾理得有些头疼，“为何？”
　　“多日前南牌楼里茶会，台上唱了出清凤落梧山，大意是大长公主殿下与郑义侯爷相遇相知，情比金坚，许沅她，冷笑了。被傅璟瑶打了一巴掌，你也知道，许沅可是咱上京第一才女，追随者如过江鲫，这不就有人站出来指责傅璟瑶，然后就闹了起来，我去那日，两人又遇见了，那可是出好戏。”
　　苏瑾扬了下眉尾，倒真是有些意外，“许二姑娘不像是鲁莽之人！”
　　“哈！几日不见，阿瑾有长进，”林缃若凑近几分，小声道：“大长公主虽身份尊贵，但也有个不喜她的人。”说着指了指东面，苏瑾秒懂，“那争执时必有萧家的姑娘在场。”
　　“萧国公嫡幼女萧五姑娘萧霁卿刚好在，恰好又与傅璟瑶不睦。”
　　“设局一般，略显刻意，许二姑娘想孤注一掷，落子宫墙？”
　　“阿瑾阿瑾你真的太通透了。”
　　后者叹了口气，不是她通透，是余麽麽把这些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讲给她听，“那，愿她如意吧！”
　　“哪里那么简单！”林缃若摇晃着脑袋，“太子殿下十三了，有些人奔着那边去呢！不过对于其他人，纵使不入宫墙，能被指婚宗室也不错，就算是落选了，进过一次宫门，勋贵家的子弟择亲时也是看中的。”
　　“哦。”
　　“怎么意兴阑珊的，你是我见过最没上进心的贵女了。”林缃若看着眼前这张老天亲闺女的脸，颇有些无奈。
　　“过奖，彼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