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罚跪抄家法一事苏瑾最是不陌生，只是还不许吃饭倒是少有，也只有在她兄长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发生，晚膳的时候褚麽麽拎着食盒推开祠堂门，笑眯眯得放下一个小盏并两个瓷盅，道：“玉兰花馔，春华圆子和梅花汤饼，姑娘放心，都是点心。也不算违背大人的命令。”听上去就很机智。
　　苏瑾笑着点点头，“麽麽辛苦。”
　　“姑娘莫怕，大人生闷气好多天了，难免恼得很些，过两日也就消气了。”
　　“希望吧！”
　　其实不会的，她这行为，说轻了叫隐瞒不报，说重了叫私相授受，认真计较的话，搁前朝四舍五入大概是要浸猪笼的。
　　这都是一个姓壮名士的人害的！她气恼得戳着手边的花粉圆子，隔着热气表情渐狰狞，然后便看到跳进来的罪魁祸首本尊。
　　“想什么呢气鼓鼓的？”
　　“能不能先把你浸猪笼！？”
　　后者略感诧异得幽幽望上她一眼，问：“苏小瑾，你觉得我们是私——”
　　“没，”苏瑾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将没动的梅花汤饼盅推向他那一侧，“吃饭，不许说话。”
　　晏堪和也不坚持，低眉顺眼得，陪她用一些姑娘家喜欢的春花遇勺绽成诗，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苏小瑾，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连累你兄长的，莫怕。”
　　后者低头不语，圆子煮熟添了牛乳进去，点了玫瑰卤子，并用上了今春的新茶，吃起来甜软，余味却有些微涩，她抬起眼眸看向他，眼里有直白的无奈：“你在我家里神出鬼没，还不许我害怕么？我又不知你目的何在。”
　　杏眸如秋水洗过，明明清透入心，却又带着小姑娘的懵懂，晏堪和郁闷得捏了捏额角，“笨。”
　　苏瑾也不在意，“你怎么知道我被罚了？”
　　“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趴在墙头被你兄长抓个正着。”
　　“好了，别说了，”她忧心叮咛着把弟弟送出了府，也把自己送来跪祠堂，这画面怎么想都有些蠢，“谁家还没有个糟心的、不省心的弟弟！”
　　“我家没有。”男子淡定回道。
　　苏瑾：“……”这么聊天，真的不会被打死吗？不过说到家的话——“壮士，那个，你、出身大族吗？”话出口她便后悔了，好像这么问有点奇怪，“不便说就算了，我又不想知道了。”
　　晏堪和轻笑出声，“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家族还可以，算是大族吧！”虽然偶尔会被本族人砍得七零八落。
　　苏瑾点点头，小口啃着一片酥脆的玉兰片，坚决不能再问下去。反是后者浅笑看着她，又轻声接道：“立身也清正，家风也严谨，祖辈荫蔽，搏一太仆寺闲职，双亲宽慈，有一点私产，无妻无妾无通房无待嫁表妹，还有想知道的吗？”
　　苏瑾险些被一口玉兰片呛到，她怎么都觉得这对话走向奇怪，“我、我不想知道！”
　　“嗯，但是我想让你知道。”
　　苏瑾：“……”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囫囵听了不敢深想的那种。她略有些慌乱得放下手中的银箸，木着脸说道：“我要抄家法了，你不许说话。”这人一开口她就有点慌好像。
　　“好。”
　　天晚暮色渐浓，本是细雨绵绵，至戌正时雨势大些，打在墙垣瓦上，婉转得似和着诗韵，素色灯罩笼着暖光化作浅昏黄，落在眉眼皓腕，晕开清宵温柔，当然还有葱指尖的磨痕，苏瑾向来是个执拗认真的姑娘，说抄书便是真的心无它顾，而且还是跪得笔直抄书，晏堪和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叫住她，“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错了？”
　　“是、是吧！”认识他就是这个错，她深知深悔。
　　“那就是了，别跪了，也别抄了，剩下的我来抄吧，好不好？”
　　“啊？”
　　他还是想知道苏遇是怎么把她养成这呆笨又实在的性子，伸手将她按在旁边坐着，有些微恼得捏了下她的脸，“笨，研墨！”
　　“哦。”
　　她院子里的棠梨树从琼枝枯干长出了茂茂新叶，旁边的人也从来历不明变作了习以为常，大概世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人一笑，一言一行，砒霜如酒，苦事甘尝。
　　“壮士，我们是朋友吧？”
　　“不是。”
　　“过分了啊！我也有脾气的。”虽如此说，还是取出偷偷择好的五彩丝系在他小臂上，“百邪不侵！”祈君安。
　　晏堪和手顿了下，片刻如常，只笑意落眼底，绽满柔软。“苏小瑾，我近日会离京外出，大概两个月，我尽量在乞巧节前回来。”
　　“啊？那，你小心别受伤了。”
　　“好。”他本想等她开窍，只是今日事发，有些事不得不提前去做，也需要功绩去换取他想要的万无一失。浓墨眉眼掩着万般心思，侧过脸眼尾微挑只剩单纯笑意，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