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想当年，她也是一个圆润的小胖子，作为府里唯二的胖主子，两人光看体型还是挺像的，何况他们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我上次见你就想问了，五哥是不是不许你吃饭，怎么，怎么长成这个样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瑾木着脸磨了磨牙，觉得手有点痒，“书院放假了？你走正门就是，爬墙做什么？”
　　“嗯，放假一日。”后者一翻栏杆坐到她旁边，将手上食盒塞到她手里，道：“五哥一直不许我见你，以往我偷跑来，还要被他考校功课，后来我就不敢来了，这次我准备充足，提前让小路子守在附近，看到五哥出了门我才敢溜进来。”
　　苏瑾欲言又止望着他，过会幽幽问道：“你就没多打听打听他去哪了？”
　　“不需打听，每年护城河那里都会举行大的龙舟赛，今年更甚，皇亲贵胄，名门世家，还有人说太子殿下可能也会去，五哥肯定去凑热闹了，所以我才敢偷溜进来。”
　　“长嫂有孕，兄长定然不会一个人去，他又不喜热闹，所以他可能只是去街口的清月楼买果脯。”苏瑾一言难尽得看着少年，总觉得背后有点凉，她哥会突然飘进来将他们丢进祠堂。
　　“不会吧！姐你莫吓我，他他他——”话说一半，正见到不远处蔡麽麽领着三五丫鬟缓缓走来，手里还捧着各式点心，至近前行礼道：“姑娘，夫人听闻十一少爷来了，特意命奴送来一些吃食，也派下人去告知大人了，想来大人很快就能归家。”
　　“不用！”
　　“不用！”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交换了下眼色，默契得寻了个借口打发了蔡麽麽，又僵着脸等到这一行人出了垂花门，才长吐了一口气，苏绪更是毫不犹豫得跳起来直奔墙头，且边走边说道：“姐，食盒里的粽子别忘了吃，谁若敢欺负你就派人去书院找我，还有，五哥若问起就说我书院有事先走了。”
　　“你若能少惹事，好好念书，哪里还会这么怕他！”
　　“念不会，我以后是要加入萧家军，上战场杀敌的，谁怕他，我那是敬他年长。”
　　“胡说，战场凶险，岂是儿戏，”苏瑾觉得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况且五叔父也不会同意的，你再胡闹，当心兄长找你谈心。”她趴在墙头，对着墙外的苏绪厉声道，话音才落，突然感觉几分怪异，一抬眸看到站在不远处脸色如墨的苏遇，后者凉凉得扯了个冷笑出来，问两人：“怎么，结伴离家出走？”
　　“没没没，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想爬出去的，十一，你说你说！”
　　后者啊了一声，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做了个揖礼，快速说道：“五哥，十一书院里还有事，先先走一步，五哥保重，姐，保重。”说完转身就跑，落荒而逃的身影看得苏瑾有些恍惚，以这怂兵的胆量，逃兵的伎俩，想来萧家军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的，她放心了。
　　“苏子衿！”
　　“是，兄长，我若说我真的是送他出府，哥你信不？”
　　后者半眯着双眸看了她两眼，“你猜我信不信？上次外出的事——”
　　“哥我错了，我认罚！”
　　苏遇：“……好的很！”这墙头，好像有点矮了。
　　午间才过，飘了些雨丝，斜风中点在花叶上，增了初夏三分凉意，祠堂却尤有闷热，檀香味浓，默然静穆。苏瑾这一支是自她父亲始除族，虽未被剥夺姓氏，也是脱离了先辈，无根浮萍，因而祠堂里供的也只有生父嫡母的牌位，也是错开放置，离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
　　苏遇各上了三柱香，余光扫见跪得端正的人，依然觉得心头有些冒火，“上次外出那日，结识了新朋友？”
　　苏瑾知道他问的并非林缃若，默然片刻还是含糊得应了声，“他，不是坏人。”
　　“我现在面上也没写着想打你！”
　　“写写了。”这阴沉的脸色，她看得出来。
　　“苏子衿！”苏遇怒了一会儿，懊恼把她性子养得太过干净，“出身大族，立身清正，家风严谨，这些缺一不可。”
　　“啊？哦。”这听着怎么好像是选婿般的标准，她瞄了眼自家兄长不明媚的脸色，小心得应了。却见他面色更黑，也不知又哪里惹到了他。
　　“家规五十遍，跪到知错认错改错。”
　　“哥我现在就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向外走的苏遇脚步不停，脸色依然沉重有怒色，这两日朝堂选秀之声愈烈，侍读学士一职也将议定上奏，他反复思量了老宅心思，最后得出一个荒唐的可能，他不能将她送到那里去，那是条死路。
　　“谷雨，查到什么？”
　　“爷，遭袭的是郑义侯府的二姑娘，同行的还有伍家的小公子，刺客据说是许二姑娘身边的侍女同伙，早已伏诛，只有一点比较奇怪，前些日子伍家那位小公子突然被遣出京了，至今未归，听说出京前还被皇后娘娘训斥了一顿。奴才觉得事有蹊跷，这——”
　　“不用查了。”这上京纵有刺客，也不是他们能查到的，再往深处想，能让伍家缄默认栽的，又能有几家，“老太爷在褚洲老家休养，你近日就送姑娘过去。”
　　“爷，这怎么行？褚洲地远，路途难行，姑娘体弱，可不似奴才结实。况且老太爷当年便放任不管，如今又怎会看护姑娘。”
　　“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他！”他谨慎多年，这一次恐怕是真的护不下她了，“老太爷不会看着阿瑾被送进宫的。”
　　“可是——”
　　“去准备。”
　　谷雨转身正要走，忽觉异样，反应极快得以身挡在苏遇前面，“谁？”
　　空荡再无他人的书房里突兀多了些脚步声，绕过书格停在丈外，男子玄衣银面，遮了大半面目，沉声道：“苏大人，做桩交易如何？”
　　“不如何，”苏遇推开紧张防备的谷雨，想自家这墙头，果然还是太矮了，“在下官职低微，人也碌碌无为，好像没有什么交易能与阁下做。”
　　“关于苏瑾。”
　　前者面色不变，对峙几息，冷哼了声，道：“能这般轻易进出的，在下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