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窗外斜阳晚照，清风托袖，白釉瓷盛着酒水，香袭远巷，萧霁晟咕了口酒，神思飘得远，以致有些恍惚，很久很久以前，他入宫觐见姑母，被皇帝表兄委以重任，思及此，玉扇收拢敲在额头上，头疼。“晏堪和，你向来比我看得通透，这之后的种种麻烦想来也有预料，姑母那里，表兄那里，豫王和王妃，还有苏家，你这见色起意的代价是不是大了点？换个吧！”
　　“不换，就她。”
　　“唉，行吧，反正你亮出身份，苏家也不敢违逆，气势上还是很能打的，傅四也只能退让。”
　　晏堪和：“……”这话，他怎么就听着那么刺耳呢？！“你不用故意激我，我不会拿身份迫她，若她最后还是选择旁人，我愿赌服输，绝不纠缠。”话落又幽幽看了眼眼眸亮起的人，补充道：“你敢有小动作，我就敢揍死你，不过是上报时多写一行忠烈，简单。”
　　萧霁晟一口酒呛着，脸色在暴怒伤心间摇摆，“晏堪和你个狗东西，咱们多年的交情，共生死的情义，竟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还碾了又碾，你敢再说一遍？”
　　“不要自取其辱，我敢！”后者淡淡回道。
　　萧霁晟捂着胸口，这熟悉的心塞感，堵得他哪哪都疼，“滚！”
　　“哦，回去告诉大雨一声，在楼里等我，我要亲自教导他。”
　　几乎同时，暗影小楼里，少年摇了摇发麻的后脑勺，加快了收拾包袱的动作。
　　“大雨，你要出门？”
　　“对，柒姐你帮我同老大和萧爷说一声，大雨愿立生死状，不抓到天乱誓不回楼，另外，如果我没了千万别去接我尸骨。”他怕老大鞭他尸抽他骨。
　　小柒：“……你得罪哪个了？”
　　“风月关，关关要人命，老大看上了一个姑娘。”
　　“……你别告诉我姓苏？”
　　“柒姐也听说了？血雨腥风要来了，我躲躲。”
　　英气的姑娘冷笑一声，转了转腰间的大刀，她就纳闷她那坚实的红线怎么就被人砍得风雨飘零七零八落似断不断，“咱们暗影卫对叛徒是个什么章法？”
　　“嗳？我这行为，还没到叛徒那个程度吧？”
　　“我想叛。”
　　“……”
　　苏瑾在暮晚前回到苏宅，陪兄长长嫂用了些晚膳，回到棠里院已是酉末，沐浴过后一身疲乏得躺倒在榻上，却又睡不着，晚膳后长嫂曾同她说起了林家家事，林父迂腐固执，林夫人柔顺贤良，只是太过贤德，嫡女亲事被抢，管家权被夺，甚至是被妾室联合外人算计，遭欺压至此，却还是顾忌名声一味隐忍，最终林家大姑娘反抗，被林母以为是中邪，喧闹到府外，落了个不好的名声。苏瑾实难想象，开朗豁达的林缃若背后生活竟也是一地狼藉，她没经过温柔软刀，但也能想见那般生活必定压抑不见光亮。对比这种高水准宅斗，她生母那种恶毒不做作的模式称得上小清新了，她苦笑着想。思绪停在那，慢慢化作迷糊，夜半孤烛缓缓，墙外野畜，院里虫鸣，都显得分外清楚，半睡半醒间恍惚觉得床榻边站了一个人，她睁开眼看到旁边站着的酒气浓郁的人，熟练得拉过被衾盖在脸上，余下的惊吓都化作了暴躁，“你别告诉我你又刚好路过，我会打人的，真的会的！”
　　晏堪和哭笑不得得拉下她脸上的被子，轻声问：“吓到了？我没想到你会突然醒了。”
　　“你你你，来干嘛？”
　　“我我我，来看你。”
　　苏瑾：“……你别学我说话，我是被你气结巴的。”
　　后者拳抵唇笑出声，他没有像他说得那般理直气壮，他也会怕会犹豫，只是所有情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只余贪念与妄念，他想看她开心，解她孤寂，送她一世静好，陪她岁月漫长，想，得到她，仅此而已。
　　“苏小瑾，静巳庵好玩吗？”
　　苏瑾咬牙怒瞪了他一眼，微恼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静巳庵？这位壮士，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那，下次我假装不知道。”
　　苏瑾：“……”她反复默念几遍忍字才勉强按下几分暴躁，“月黑风高夜，你是不是故意来吓我的？”
　　后者别过脸闷笑几声，轻声道：“没有，我近来无事，有时会过来看看你，听到你同丫鬟说要去静巳庵，不过白日里你的丫鬟在，我不能现身，今日的确是有事耽搁了，过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苏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依旧觉得心口有些堵，“壮士，问题难道不是你不该经常出现吗？暗地里也不行！我我我，以后还要嫁——”她突然咬了下舌尖，强行咽下未出口的话，气大伤身果然有道理，她就已经口不择言了。
　　晏堪和怔了下，心口有些慌，低眸看到她欲哭无泪的小脸，没忍住轻笑出声，笑声渐大，怎么也止不住。
　　苏懊恼瑾：“……你别笑了，会引来丫鬟的。”
　　“好好好。”虽应下，依旧支着额头笑个不停，苏瑾面无表情得盯了他一会，麻木无奈。
　　“苏小瑾，你既说到嫁人，不如——”余音被一只纤细的小手捂住，羞怒的姑娘一脸无奈，叹道：“能不能忘了这茬啊？”她不要面子的吗？！
　　柔软的手指抵在唇上，两人同时一僵，对视一会，苏瑾慌张得抽回手放到背后，脸伏在另一只臂弯里生无可恋，月黑风高夜，她好像犯了一晚上的蠢，至此，绝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