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五月初三，苏瑾一早坐马车赴约，到达西郊静巳庵已是巳时初，在庵院门口碰到才到不久的林缃若一行。静巳庵不大，只一住持师太和三五小师傅，又地处偏僻，往来香客近无，待求了签解了字，还不到午时，余下半日便都是闲逛了，好在静巳庵位于山涧坡上，小溪潺潺自山中而下，浅山峭，静竹林，云歇风驻，山景怡然。
　　苏瑾记忆中，嫡母向来冷淡，无往来族亲，也无故交友人，外家容氏远在他乡，且血脉凋零，外祖舅父已故，只余一个表兄，嫡母在时还有书信，后来便断了联系，至于她兄长，除了往日恩师及傅家还有往来，其他一概泛泛之交，到了她这，府外除了苏绪就再不关心其他，每日相处的也就是话本上的话中人，所以被约至偏僻的小庵院也并不觉奇怪，反是林缃若盯着她遮得只剩一双眼眸的脸望了一会，轻叹道：“你家中兄嫂想来也是心大，竟放心你同我结交。”
　　苏瑾挑眉上下打量她几眼，“何出此言？”
　　后者摇头不答，又道：“本想约你赴个诗会茶会，又怕那些人清高无趣，还不如这山野庵堂有意思。”自来同情鄙夷不屑的眼神她看得多了，突然想有个呆些的同伴，赴一场简单的邀约。
　　苏瑾平和应了一声，并不执着问下去，倒是林缃若才起的三分郁气被她这平淡反应迫散了，竟有些无奈。
　　“阿瑾，是不是你太呆了，所以你兄嫂才不敢让你经常出府？”
　　“眼疾是病，莫耽搁了！”苏瑾横了她一眼，作为一个爱美且惜命的庶女，足不出户才该是标准操作。
　　“哈，”林缃若高声长啸了声，山涧流水也染了几分快意，“真想长住下去。”
　　“师太恐怕并不想！”苏瑾想起一个时辰前悠然采笋而去的住持，“走吧，去帮忙，讨一顿素斋吃。”
　　“方外之人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恕贫尼得罪，会计较的施主。”一个带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约双十之龄的年轻住持背着背篓从竹林中行来，至近前合掌为礼，“采笋洗菜做饭，两位施主会哪些？”
　　“能都不选吗师太？”
　　“师太不想！”
　　“……”
　　北城有个肆下胡同，靠近外城，胡同狭长，内里居宅都不大，多是些三进院子，所以大都是小官小户，或是勋贵子弟私宅，最西边的一户，常年闭户且药味浓郁，偶有身影墙垣屋脊上来去，种种迹象表明，不好惹。其实院里也就住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胡须遮面又时常散着发，常年与药材为伍，除了医毒相关的，怕是连名姓都忘了。这一日宅子里来了个常客——萧霁晟萧三公子，这人来了两三日，一贯潇洒风流的假姿态也不维持了，玉扇摇得急，大有火烧眉头之感。
　　“老骗子，他不是在你这养伤吗？你当真不知他去向？”
　　专注研磨药材的老者眉头不抬嗯了一声，“早走了。”
　　“我现在找不到他，发信号留口讯不理不回。”丢权丢得相当彻底。
　　“他若不想理你，你守我这也没用。”老者不在意回了句。
　　萧霁晟狠揉了把脸，“这混蛋，就是我这辈子的命途多舛。”话音才落，惊觉后脊凉意，一回头看到坐在墙头的人，胳膊腿俱全，还是往常漫不经心的欠揍模样，萧霁晟捂了把脸，满腔火急火燎具化作了无，只剩冷笑，这真是家里有皇位的任性啊，如他，便是奔波忙碌还讨不着好。
　　“找我做什么？”
　　“经久不见，甚是想念。”
　　“滚！”男子抬脚就要走，被萧霁晟眼疾手快得扯住衣角，“走吧兄弟，找个地方唠唠嗑，最近这上京可太热闹了！”
　　北城，醉里客。高阁雅厢，萧霁晟摇着扇子，一口气点了满桌烈酒才长叹一声痛快，“按理说收集消息最好在三教九流、红楼湘楚之地，偏你贪酒开了这醉里客，如今是大有用处。”
　　“说重点。”
　　“好好好，”武力值点满的人就是壕横，他也就只能收了满腹酸意，正色道：“洛一落脚点查到了，一个护军参领，有意思的是，还是我家老头子当年带过的一个，在别人看来还是我萧家一脉的。另外，咱们的人已到位，若想收网，这第一拨洛一人头可以拿下了。”
　　“不急。洛一死了还有下一个天策，我对他的人头不感兴趣。就这？”
　　“当然不，我还查到了点更有意思的事。你上次让我找人参伍家，没想到还有另一路出手，我查了许久都没查到是那边人，只知道不是傅家苏家，昨日陛下震怒，处置了几个，傅苏萧都有，单单没有伍家。”
　　“不用管。”
　　“咦？伍家有问题，至少不像表面那么干净，这还——”
　　“不用管。”晏堪和又强调了一遍，“你只用看好天外阁，找出残存乱逆，平衡世家之事，不该我们操心。多学学你家老头子，为臣，当知进退。”
　　“哈！”萧霁晟挑眉，觉得这话熟悉极了，“巧了，我家老头子也这么说，他让我多跟你学，没想到你竟和我家老头子颇有共识，心有灵——”
　　“闭嘴！”晏堪和清咳一声，想到那个一见到他就横眉冷对的小老头，无奈得放下酒盏，有点恶心，“没其他事就滚！”
　　“别别别，找你喝酒的，没喝痛快了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