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夜半逢骤雨，至次日午后才歇，院外小池水过青苔，青萍逐漪晕开，青鲤跃出水面，发出咕咚轻响，正是赏鲤时节，丫鬟们特意将账册搬到了池边半山亭，还备了饵食，虽然苏瑾忙得根本顾不上投食。
　　“这些旧账根本不必重理，长嫂为何突发此想？”
　　云桐捧着瓷盏立在旁边，犹豫一下小声回道：“奴婢跟小盏打听了，此事是大人吩咐的。”
　　苏瑾本想一把推开手上的算盘，思及这些时日她兄长不明媚的脸色，又怂怂得忍住了，只小声嘀咕了声独断独行，好不容易几册旧账理完，压在下方的是一本泛黄的手抄书，看大小错乱的字迹应是她六七岁时所抄，那时嫡母并不教她四书，一贯是随她喜好，有一次她在嫡母书房里看到一本山川杂记，很是喜欢，练字时索性誉抄了下来，后来这本手抄就被嫡母收了过去，她一直以为被撕了烧了毁了，却未想到多年后会再看到，翻至后页，还有两行飘逸的笔迹，一行说，小儿心思，天马行空，下一行却道，算了，望她如愿吧。她的兄长，一如既往得，擅攻心。
　　水漫鲤出，自初春始，便常有一只鹭鸶在池边徘徊，倦了也会站在假山岩亭盖上小栖，无人特意驱赶，它也就以此为家，觊觎着池中小鲤，水洗天过，靛蓝澄净，飞檐落下积水，咚咚敲在池面上，晕开涟漪碧波，苏瑾拨弄着手里的鲁班盒，虽始终未曾解开，倒也不烦躁，云桐望了几眼小心问道：“姑娘，不如休息一下再解？”
　　“不用。”
　　“很难吗姑娘？”
　　“不难。”
　　云桐苦着脸，上一次姑娘这般重复得做着一件事还是她刚到姑娘身边时，那时老夫人刚离世，“大人无论做什么总是为姑娘着想的，姑娘莫气！”
　　“不气。”苏瑾是真的未曾在意，只是想起了嫡母在时，有些想念而已。
　　“可是姑娘，这盒子——”她好像没见过怎么办？丫鬟犹豫再犹豫，斟酌再斟酌，一低眉对上自家姑娘淡然平静的眼眸，余下的话便再问不出。知道太多的后果，大概是姑娘恼她不忠，大人还要罚她背主，在涉及姑娘一事上，大人向来是敌我不分的。
　　“咳，奴婢是想问姑娘不想解开吗？”
　　“不想。”
　　云桐半是疑惑半是忧心得默然片刻，最终悄悄退至一旁，远处蔡麽麽领着一二小丫头疾步而来，至丈外行了福礼，待苏瑾点头才近前几步，脸色虽焦灼言谈尚平稳，道：“姑娘，清卢街那边又遣人送东西来了。”
　　“谁送的？”
　　“回姑娘，说是太夫人让人送来的，送的是一些孕期会用到的药材补品。”
　　苏瑾的手顿了下，自她兄长去参加了春日宴，清卢街老宅便遣人送过一次东西，以大伯母侯氏的名义，她做主拒了，原以为以那边的骄傲，应是恼了，不想会再来，这多少让她觉得意外，“长嫂怎么看？”
　　“夫人说，这长者赐，本不可辞，不过还要奴先问过姑娘。”
　　“那就收了吧！按与族亲份例回礼，厚上一成即可。”
　　“姑娘，这——太夫人那边怕是会恼吧！”
　　“太夫人啊，”苏瑾抬眸望了眼天外，眼里有隐约的讽刺，“那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况且，只要是我们这一支，她不会不恼的，就这样回吧，别给人留话柄，也别给兄长惹麻烦。”
　　蔡麽麽脸色一凛，端正行礼退下，苏瑾放下手上的盒子，倚着亭栏看池中鲤出涟漪动，云桐见她面上冷清，上前几步端上饵食，道：“大人昨日不是还说四月白鲫鲜美，姑娘不如垂钓吧，若是能吃上姑娘自己钓得的鱼做的鱼羹，大人定然会开心。”府上的两个主子突然就不睦起来，不明缘由不知所起，互相置气，一个比一个面冷。她们这些下人虽谈不上战战兢兢，也是担心居多。
　　“不要。”谁还没点脾气啊！“我兄长的面上什么时候有开心这种情绪，画卷上的老夫子都比他面容可亲。”
　　“姑娘，反正都要认输的。”丫鬟默着脸，幽幽劝道。
　　“那也要挣扎一下。”气节这东西，不说多少，怎么也不能没有，“况且，就算是认错，我也要先想想，认多少合适！”
　　云桐：“……姑娘，您这次究竟是闯了多大祸？”这怎么听着，就不是几日祠堂能摆平的。
　　“哼！”苏瑾重新拿起鲁班盒，将原本规整的盒子拆解得面目全非才觉得气顺，“跟外院的谷雨说一声，兄长若归来，汇报下今日老宅之事，我总觉得近些时日那边行事有些怪异。”往常都是不睬不问不屑的。
　　“是。”
　　暮晚的时候，苏遇便从谷雨那听闻了老宅之事，年初时，翰林院一名侍读学士醉酒言谈不慎妄议谋逆获罪，其职位空下一直未补上，各派系互不相让，都想推己方人上位，他一无家族可倚，也无依附别系之念，自然也未想太多，不想近些时日常有人关照于他，拿到的差事也比旁人紧要些，他便猜想是老宅那边出手了，只是他不明白那边所求为何？二房的小九苏晗中二甲进士已近两年，目前还只是谋了个从九品国子监典籍，与其这般急功近利推他，不如培养苏晗。
　　“明日告知姑娘一声，就说无事，不需担心。”他孑然一身，唯有一妻一妹，纵使那边再多谋算，也无利可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