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这还是苏瑾第一次希望她兄长能不那么才高八斗，灯为题，蘸酒成诗，有人借长古念今，抒向明志，有人颂灯景错落，佳人怀情，苏遇写的海清河堰，傅亦珩诗言烛世青明，一个在世，一个在朝，立意不相上下，意境上后者更高些，两侧隔墙的房间里，时有女声低语轻笑，不用细听只猜，定常有傅亦珩一名，公子端方如玉质，苏瑾亦不能免俗得多看了两眼，然后一不留神，手上的一只银丝卷就被人抢了去，她一头雾水得看着格外理直气壮的人，困惑，“你——”
　　“谁胜出？”
　　“应该是傅亦珩。”毕竟在座也就他官职最高。
　　“哦，现在再看。”
　　苏瑾闻言看过去，正看到傅亦珩拱手谦让的一幕，两个一贯面冷的人难得话多了些，都对对方推崇有加，最后并称魁首，真是感人至深的场景，苏瑾错愕得看着，是真的没想到傅家的高冷之花竟也有谦逊礼让这么俗的时候。
　　“你输了，苏小瑾。记得抄一百遍苏小瑾笨。”
　　“我没输，不该是平局吗？”
　　晏堪和慢吞吞得斟了杯酒，撩起眼眸笑看着她，幽幽问道：“作为妹妹，不押自己兄长赢，这得抄多少家法？”
　　苏瑾：“……”如果她哥知道她偷跑出来，大概至少是祠堂跪穿的那种，“你赢了。”
　　晏堪和垂眸笑了笑，眸底深沉甚至有些冷，傅家门生遍布半个朝野，能有一争之力的，也只有曾经的帝师苏太傅，第一次交锋，苏家推了苏遇，傅家出傅亦珩，当年三公辅政，唯一掌权至今的傅丞相，最擅长的便是以退为进，今上欲抬举苏家，傅家自然会摆出退让的姿态，所以苏遇不会输。
　　“苏小瑾，你觉得傅亦珩如何？”
　　“还成吧，”苏瑾含糊回了句，她对他向来是退避三舍，如今她更奇怪为何有此一问，思及本朝确实风气洒脱了些，也包容了些，才谨慎斟酌了字句，劝道：“傅家长房嫡脉，大理寺少卿，你别乱来。”
　　晏堪和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大想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我只是听说有许多人想同傅家联姻，并没有你所谓的乱来的想法。”
　　加重的‘乱来’两个字听得苏瑾有些心虚，清咳了两声才小声道：“我没有乱想的，就算有，一些别于世俗的嗜好如今也不足病垢，听说有很多人好男风的。”
　　晏堪和眼眸暗了暗，有些想知道那很多人都是什么人，“比如说，谁？”
　　“啊？议人是非不好吧？！”
　　“哦。”他依稀记得，在上京，他的名声好像也不怎么样？似乎总被人同萧霁晟扯到一起。
　　“如伍家伍榭那种，还是极少数的。”男子出言试探道。
　　“不是还有逸——”苏瑾咬了下舌尖止住话头，眼里却有笑意，前者深吐了一口气，手指点在她额头，以指作扣，狠扣了两下，微恼：“谁告诉你的？好好的性子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教坏了，再有下次，我就——”余音尚在嘴边，怒气却在她忍笑的唇角散开，新月如题，良宵似句，他想风月入她眼底心底，却又舍不得多添一道相思为底的谜题，如此小心踟蹰，不过是想守她眉眼如初。
　　回程时依旧坐马车，临近宵禁，赶马的少年依旧不急不缓，虽盛世安平，宵禁管得并不算严，但这么驾马而行，坦然无畏，苏瑾觉得，自己身边坐着的某人大概是属于一个严谨的犯案团伙。
　　“壮士，这么嚣张真的没关系吗？”
　　“小麻烦，能解决，太快会颠簸。”
　　细致妥帖得让人无法猜疑下去，天色已晚，她本就困顿乏力，哪里有精神追问下去，本想顺理成章告诉她身份的晏堪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问，只得无奈得翻了页书，闹心。
　　“苏小瑾，你好像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迷糊状态的苏瑾被这一句惊散了两分睡意，端正得回道：“壮士放心，规矩我懂，绝不好奇！”说得毫不犹豫且斩钉截铁，晏堪和咬了咬牙，气极恼极最后也只剩一声长叹，“你啊！”是他渡不过的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纵使被气被怼，也觉这时光慢慢，细风绵绵。
　　“老大，到了。”
　　晏堪和抱着睡沉的姑娘下了马车，路过低头不语的少年，本想无视，奈何他眼力太佳，能看到少年抖个不停的肩膀。
　　“笑了至少半柱香了，回去自行找你师傅切磋两个时辰。”
　　“老大，别，我错了！”少年瞬间哭丧着脸，跟着走了几步，被一个眼神止住了步子。
　　“不许跟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不是老大，我就是想，您——”累不？手酸不？要属下帮您抱会不？等等这些，他通通不敢问，无他，从心，怂尔。
　　晏堪和懒得理会他，走了几步又犹豫得定住脚，问少年道：“我问你，一个姑娘不好奇你的长相——”
　　“定然无心。”少年不假思索得回道，然后抬头便对上自家老大的死亡凝视，被看得自头皮一路凉到脚底，急忙补救道：“也、也、也可能是姑娘比较迟钝，心思单纯，也就是笨了些！”
　　“活够了？不许说她笨！”
　　少年：“……”欲哭无泪！他那英明神武武功了得得寸进尺的老大，真的是非一般得不好伺候。“萧爷，老大真的病了，且病得不轻啊！”他无声念着。